第 20章 什么?研一规培生?
  办公室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桌上的会诊意见书还摊开著。
  “高度怀疑狂犬病”。
  短短几个字,却让整个神经內科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赵主任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半晌,他抬起头。
  “最开始是谁提醒你查动物暴露史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阮飞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旁边几个住院医也下意识看了过来。
  赵主任是什么人?
  神內主任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学生没带过,別人或许会信这是阮飞自己想到的,可他不信。
  因为阮飞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
  临床能力不差,病歷写得也不错,但有个最大的问题:
  观察力一般。
  属於標准教科书型选手。
  让他按流程查病、做检查没问题,可这种跳出固定思维的诊断方向,不像他的风格。
  见阮飞不说话,赵主任眯了眯眼。
  “问你话呢,谁发现的?”
  阮飞头皮发麻。
  “主任……”
  “嗯?”
  “那个……”
  赵主任冷笑一声。
  “別告诉我是你自己突然开窍了。”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医生差点没绷住。
  阮飞:“……”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旁边的规培生看著他,努力憋笑。
  “说。”
  “到底是谁?”
  阮飞挣扎了几秒,最后还是认命般嘆了口气。
  “其实,是顾临。”
  赵主任眉头微皱,思考了片刻。
  “顾临?”
  名字有点陌生。
  阮飞补充道:
  “急诊新来的规培生。”
  赵主任先是一愣,隨后眉头皱得更深。
  “规培生?”
  赵主任想了想,最近確实听过几次这个名字。
  “研一那个?”
  阮飞连忙点头。
  “嗯。”
  这下別说赵主任,连旁边几个医生都愣住了。
  一个研一规培生,发现的?
  赵主任显然不太相信。
  “详细说。”
  阮飞只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包括顾临进病房以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旁边观察,恰巧问了喝水的问题。
  然后通过患者当时的状態,询问了动物暴露史,最后才让他们重新追病史。
  越说,办公室越安静,赵主任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古怪。
  等阮飞说完,赵主任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问:
  “他以前神內轮转过?”
  “没有。”
  “感染科呢?”
  “也没有。”
  “那他怎么想到的?”
  阮飞苦笑。
  “他说……就是感觉不对。”
  空气再次安静,这句话如果换个人说,赵主任能直接骂回去。
  可问题是,结果已经出来了,人家是对的。
  许墨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而且他不是一开始就说狂犬病,是先观察病人反应,然后才问的。”
  赵主任手指停顿了一下,眼神终於认真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是运气了,这是临床思维。
  甚至是很成熟的临床思维,因为顾临不是看到结果倒推,而是看到症状以后主动联想到诊断,两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办公室沉默良久,赵主任忽然问:
  “这个顾临,是不是前两天急诊那个主动脉夹层也是他发现的?”
  阮飞一愣。
  “主任你也知道?”
  旁边一个住院医立刻接话。
  “现在医院都传遍了,还有昨天麵馆救人的视频,听说急诊周主任最近天天带著他。”
  赵主任:“……”
  他忽然有些头疼,最近两天他一直忙病房的事情,没怎么关注医院群。
  结果一抬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个小怪物。
  主动脉夹层。
  暴发性心肌炎。
  现在又是狂犬病。
  三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还能说是巧合,可放在一起,就有点离谱了。
  想到这里,赵主任忽然站起身。
  “顾临现在在哪?”
  阮飞愣了愣。
  “应该在急诊。”
  赵主任拿起病歷。
  “走。”
  “去急诊看看。”
  阮飞:“???”
  旁边几个住院医也傻了。
  主任亲自去急诊,就为了找一个研一?
  赵主任却已经朝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
  “老周这狗东西,什么时候偷偷藏了这么个宝贝疙瘩。”
  而与此同时,急诊办公室。
  顾临正埋头写病歷,写到第三份的时候,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级职称医师正在接近。】
  顾临:“?”
  【目標人物:赵建国(神经內科主任)】
  【目標人物距离:86米。】
  顾临:“……”
  他缓缓抬头,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一分钟后,急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主任带著阮飞走了进来。
  周文远抬头,看向来人,眉头微蹙。
  “你们神內查房查到急诊来了?”
  赵主任没搭理他,目光直接越过所有人,落到最角落那个正在写病歷的年轻人身上。
  空气忽然安静了,此刻顾临正坐在电脑前,和一份病歷殊死搏斗。
  他下意识抬头,然后就看见了神经內科主任赵建国,以及站在后面的阮飞。
  顾临:“……”
  一种熟悉的不妙感瞬间涌上心头,旁边陈牧和许墨已经愣住了。
  “赵主任?”
  急诊办公室里的几个医生也纷纷抬头,神內主任跑急诊干什么?
  赵建国却没理他们,目光直接落在顾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年轻,太年轻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完阮飞的匯报,赵建国根本不会把这种人和刚才那个病例联繫在一起。
  顾临被看得头皮发麻。
  “赵主任。”
  赵建国忽然问:
  “狂犬病是你先想到的?”
  顾临:“……”
  办公室瞬间安静,陈牧猛地抬头。
  旁边几个规培生也懵了,只有许墨低著头不说话。
  什么狂犬病?
  顾临沉默两秒。
  “只是猜测。”
  赵建国盯著他。
  “为什么猜?”
  顾临想了想道:
  “症状不太对。”
  “哪里不对?”
  顾临放下滑鼠,把患者的状態重新分析了一遍。
  “他害怕的不是喝水,是吞咽动作本身,而且我提到喝水的时候,他出现明显咽肌痉挛。”
  办公室越来越安静,赵建国没说话,只是继续听。
  顾临继续道:
  “神经系统症状出现以后,又合併明显自主神经功能紊乱,所以我才想到那个方向。”
  整个过程里,顾临语气都很平静,像是在討论一个普通病例。
  可越是这样,赵建国眼神越复杂,因为很多东西骗不了人。
  学生和医生最大的区別是什么?
  不是知识,是思维。
  学生看见症状,会想考试题。
  医生看见症状,会想病人。
  而顾临刚才说出来的分析逻辑,已经完全是成熟临床医生的习惯。
  半晌,赵建国忽然问:
  “以后想来神內吗?”
  办公室瞬间死寂,顾临愣住,陈牧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臥槽,这是当面挖人?
  下一秒,周文远声音幽幽响起。
  “赵建国,当我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