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1章 建议转院
  秦正鸿看了片刻,唇角慢慢扬起来,助手在旁边低声道:
  “现在外面都在打听他。”
  秦正鸿把那张截图放大,看著屏幕里的年轻人,越看越满意。
  “打听晚了。”
  助手一怔,秦正鸿把平板还回去,语气里带著几分控制不住的愉悦。
  “这是我的学生。”
  “博士名额,我早就给他留了。”
  助手听得心里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见,秦院士这么看重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海城附一的研一规培生。
  秦正鸿乐了一会,又问。
  “课题组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秦正鸿点了点头。
  “那就行。”
  他说完,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他这轮神外结束,我要带他回课题组看看。”
  秦正鸿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两页,心情不错的哼起了小曲儿。
  哼,外面的人昨天才开始记住顾临这个名字。
  可在他这里,顾临早就被他预定完了。
  这样想著,秦正鸿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享受的眯起眼。
  今天的茶水真是格外的好喝。
  *
  此刻,距离海城数百公里外的南江省人民医院。
  一间普通病房里,二十六岁的沈照川正靠在床头,安静看著窗外。
  他很瘦,脸颊陷下去,右手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抖。
  病床旁边,十五岁的妹妹沈嘉寧坐在小凳子上,低头削苹果。
  削到一半,刀刃停在半空,她看著哥哥放在被子外面不停抖动的手。
  “哥,你手又麻了吗?”
  沈照川把手往被子里收了收。
  “没有。”
  听到哥哥这样说,沈嘉寧眼圈一下红了。
  “你每次都说没有。”
  沈照川的嘴巴动了动,有些无力的攥紧手掌。
  他真没用……
  明明脑子里是想控制住的。
  此刻,病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南江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主任刘河清。
  他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沓片子。
  他先是看了眼病床上的沈照川,然后又转头看向椅子上坐著的老人。
  老人头髮已经花白,背有些佝僂,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旧布包。
  刘河清知道,那个包里装著的是银行卡、缴费单,还有老人东拼西凑出来的所有钱。
  “刘医生。”
  见到刘河清进来,老人马上站起身,眼中的期待让他偏过头来不敢多看。
  “我孙子这个病,手术还能做吗?”
  刘河清停了片刻,没说话。
  沈照川的病不简单,延髓和颈髓交界区海绵状血管畸形,已经反覆出血两次。
  第一次出血后,他只是右手麻木、走路不稳。
  第二次出血以后,吞咽开始变差,右侧肢体力量下降,最近连呼吸节律都开始不太规律。
  这个位置太深了,周围全是控制呼吸、吞咽和肢体活动的重要结构。
  为此,南江省人民医院神外团队已经討论过两次,结果都不乐观。
  主要是病灶卡在延髓和颈髓交界区,入口稍微偏一点,后果都可能无法挽回。
  刘河清的团队都想在继续观察观察,看看还有没有別的解决办法。
  但是一看沈照川的检查结果,所有人又都自觉的闭上了嘴。
  患者等不起了。
  下一次出血,可能连转院的机会都没有了。
  为此,刘河清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睡。
  他不想就这么放弃,病人还年轻,责任也重,要是他没了,他爷爷怎么办,妹妹又怎么办?
  他原本已经不知道该把这个病人往哪里转。
  直到今天下午,科室群里有人转发了海城附一院那台巨大岩斜区脑膜瘤直播片段。
  他把那段手术反覆看了好几遍,尤其是顾临处理脑干穿支的那一段。
  看完以后,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试试。
  刘医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人。
  “这个手术,以我们医院目前的水平,做起来风险太高。”
  话落,老人脸色一下变了,沈嘉寧的眼眶更是猛地一红。
  沈照川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刘医生看著他们,知道自己说慢了,赶忙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建议你们去海城附一院。”
  “海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神经外科。”
  老人愣住,眼里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海城?”
  “对。”
  刘医生把手机打开,调出昨天那台直播的截图。
  “他们昨天做了一台非常复杂的颅底手术,这位韩绍庭主任,是国內很强的神外专家。”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又指向画面里年轻的身影。
  “还有这个顾临医生,你们到了那里以后,先掛神经外科。”
  沈嘉寧抓住重点。
  “医生,我哥这个病,他们是不是能治?”
  刘医生没有马上回答,病人还没到海城,片子也要由对方团队重新判断,他不敢提前给保证。
  “能不能治,要让他们看过病人和片子再说,但如果想爭取手术机会,海城附一院值得去一趟。”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老人站了一会,忽然低头打开旧布包,把里面的银行卡拿出来。
  “去。”
  他的嗓音发哑,但是眼睛却越来越亮。
  “我们去海城。”
  沈照川终於转头。
  “爷爷!”
  老人看著他,伸手打断他。
  “钱的事你不用管。”
  沈照川垂下眼,他当然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钱。
  母亲走得早,父亲后来又成了家,逢年过节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和妹妹是爷爷带大的。
  为了给他看病,家里的几亩地已经转了出去,老房子被抵押了,能借的也借完了。
  小老头现在拿出来的,是这个家最后一点积蓄。
  沈照川开口时,嗓子有些发涩。
  “別折腾了。”
  沈嘉寧猛地抬头。
  “哥!”
  沈照川偏过头,没看她。
  “医生都说风险大。”
  “这个钱留著,给嘉寧读书用。”
  老人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床沿。
  “你闭嘴。”
  沈照川怔住,老人眼睛红得厉害。
  “你爸不管你们,我管。”
  “你妈走的时候,我答应过她,我把你们两个都养大。”
  “你妹妹要读书,你也要活。”
  沈嘉寧咬著唇,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哥,你不能不治。”
  “你不治,我以后怎么办?”
  沈照川放在被子下的手慢慢握紧,他其实已经很累了。
  病痛、欠款、看不到头的治疗,还有那个只在別人嘴里被称作父亲的人。
  很多时候,他真的想过算了,可他不能。
  爷爷已经老了,妹妹还没成年,他要是倒下,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沈照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灰沉沉的东西慢慢压了回去。
  他看向刘河清,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海城附一院,能帮我们联繫转诊吗?”
  刘医生点头。
  “可以,我来联繫。”
  窗外天色暗下来,沈照川靠在床头,听著爷爷和刘医生商量转诊事项,指尖又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这双手以前能搬货、能修机器、能给妹妹扎头髮,现在却连握杯子都费劲。
  看著激动的爷爷和妹妹,他也情不自禁的弯起了唇。
  他不敢抱很大的期望,但是为了爷爷和妹妹,他想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