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恐怖片
  八月二日下午,方源在三份合同的签字页上分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艾丽逐一核对签名和日期,確认无误后,將合同装进了三个不同顏色的文件袋。
  “福克斯的律师明天会来取原件。”
  艾丽把文件袋锁进了保险柜,“哥伦比亚和焦点那边也安排好了快递。”
  “行。”
  方源坐在会议桌前,面前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窗外的威尼斯海滩上,有人在夕阳下玩飞盘,有人躺在沙滩上看书,有人在太平洋的海水里最后一次衝浪。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下午,对海滩上的那些人来说,和昨天明天没什么不同。
  但对方源来说,这个下午意味著三件事:
  第一,他手里现在有了三部好莱坞电影公司的製片权益合同,总预付款两百六十五万美元。第二,这三部影片的后端分成如果按照他的保守预测,未来几年內带来的收入將远远超过预付款的数字。
  第三,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编剧了——至少在合同上,从今天起,他是这三部电影的联合製片人。
  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把钢笔插回笔筒,站起来走到窗边。
  玻艾丽在他身后收拾东西,翻页的声音、拉链的声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方源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著太平洋。
  他转过身,艾丽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了。
  “艾丽,这三部影片爭取的製片人权益,你代表我。”
  “只要与剧本变动不大,导演和演员不过分,我们就不要参与太多。”
  “我要的是权限,但不是一定要去干涉製作。”
  “好的。我明白。”
  方源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太平洋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深蓝,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消失。
  三份合同签完的第二天,方源在工作室的桌上摊开了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在北美编剧工会註册的又一份剧本——《电锯惊魂》。
  註册日期是今年年初,早在他来洛杉磯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和《狙击电话亭》、《致命id》、《暖暖內含光》不同,这份剧本他一直没有拿出来谈版权。不是因为写得不好,而是因为他对这个项目的想法不一样。
  艾丽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方源正在翻那份剧本的列印稿。
  “这个剧本你有什么打算?”
  艾丽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直没有拿出来给製片厂看,我以为你打算先放一放。”
  “不是放一放。”方源把剧本推到她面前,
  “这个项目我们自己拍,不卖。”
  艾丽接过剧本,翻了几页。
  她在来的路上已经看过这个本子了——
  一个封闭空间里的双人困局,一个从不露面的反派,一段录音带,一个极限反转的结尾。
  场景单一到极致,角色少到极致,但剧作结构的精密程度甚至超过了《狙击电话亭》。
  “自己拍?”艾丽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確认,
  “以工作室名义?”
  “对。”方源说,“这个项目的製作预算我估算过——全部控制在两百万美元以內,甚至可以压到一百五十万。
  场景只有一个废弃的浴室,两个主要演员,反派全程不露面只需要配音。
  拍摄周期不超过二十天。这笔钱我们自己出。”
  艾丽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帐。
  方源三部合同的预付款合计两百六十五万美元,扣税之后会转入方源的个人帐户。
  现在工作室在去年年底分完红后,加上上半年三部影片的后续版权收入,帐面上还有3000多万美元。
  “不找製片厂投钱?”她问。
  “不找。但发行要找。”方源说,“我打算找狮门影业。”
  “狮门?”艾丽想了想,
  “那家加拿大来的发行商?他们成立才两年多,发行网络铺开了吗?”
  “成立了三年。1997年创立的,总部在加州,做的都是独立电影发行。
  他们目前缺的就是有潜力的类型片片库。”
  方源说这个判断的时候语气很確定,
  “我不需要他们投钱,只需要他们拿发行。合作方式可以谈——按全球票房分成,比例我可以让一点,但项目的所有权和控制权全部归我们的工作室。”
  “其他的公司恐怕很难给到这样的条件。”
  艾丽没有说话,等著他继续说。
  “这个模式如果成功了,后面可以继续做续集。”
  方源说,“这种封闭空间悬疑惊悚片,第一部成功了,续集就可以加预算、加场景、加角色。
  做成系列之后,整个ip的长期收益都在我们手里。”
  艾丽终於开口了,“你打算让谁来导?”
  方源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写著一个名字和一串联繫方式。
  “温子仁。james wan。”方源说,
  “马来西亚华裔,七岁隨家人移居澳大利亚,目前应该在墨尔本。
  具体来说,他在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读电影专业。
  之前应该没做过长片,可能拍过一些短片。
  但这个人对恐怖片有天生的直觉,適合拍《电锯惊魂》。”
  艾丽看著这个名字皱了皱眉,“你认识他?”
  方源说,“你可以去认识一下。”
  艾丽放下水杯,“你的意思是让我飞一趟墨尔本?”
  “带著剧本去。”
  方源把《电锯惊魂》的列印稿推到她面前,
  “找到他,把剧本给他看。
  告诉他,这部片子我们自己做,我有一个工作室在洛杉磯,需要导演。
  如果他感兴趣,就坐下来谈签约。”
  “签约?”
  “签约。”方源说,“至少五年。
  把他和他经常合作的那个搭档一起签下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有一个叫雷·沃纳尔的同学,也是学电影的,两个人经常一起做项目。
  把两个人都签了。
  合约期內,他们为我的工作室开发项目,我们提供平台和製作资源,项目的所有权归工作室,但他们拿创作分成。”
  艾丽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你不觉得我们步子迈得太大了吗?
  三部电影的合同刚签完,你又要自己製片,又要签新人导演,还要搭一个工作室的长期开发体系。”
  “怎么,艾丽,你的那个疯狂劲儿哪儿去了?”方源说,
  “很多事情早晚要做,签温子仁是为了三年后、五年后。
  这个行业里的內容资產不是靠单打独斗积累的,是靠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艾丽,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著温子仁名字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