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任我行
  “爹爹!”
  这一声呼唤,在寂静的地道中迴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铁门之后,没有回应。
  任盈盈等了一会儿,又喊了一声:“爹爹,我是盈盈。我来救你了。”
  这一次,门后终於有了动静。
  铁链哗啦啦地响了几声,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挪动了一下身子。
  然后,一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传了出来:“盈盈?”
  那声音粗糲、低沉,像是砂纸在铁板上摩擦,又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人,连发声都变得生疏了。
  “爹爹,是我!”任盈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双手抓住铁门上的方孔,拼命往里看。
  可里面太黑了,她什么也看不见。
  “是我,还有我的一位朋友。”任盈盈回头看了原隨云一眼,又转回去,“爹爹,你等著,我这就开门救你出去。”
  她伸手去抓门上的铁锁,却被原隨云拦住了。
  “让我来。”原隨云的声音很平静。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最后一枚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扭。
  “咔嗒——”
  锁开了。
  铁门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缓缓向內推开。
  一股更加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像是这石室中的空气已经存了十二年,从未与外界交换过。
  任盈盈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
  “爹爹!”
  黑暗中,她隱约看见一个人影靠在石壁上。
  那人披头散髮,鬚髮虬结,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双手双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住,铁链的另一端嵌入了石壁之中。
  她扑过去,跪在那人身前,伸手想要拨开那遮住面庞的乱发。
  “爹爹,是我,你看看我……”
  那人没有动。
  任盈盈的手指触到了他的脸。
  瘦得几乎只剩皮包骨,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像是十二年的黑暗与孤独把所有的血肉都磨尽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手指颤抖著拨开那些纠结的乱发。
  就在这时,那人猛地抬起了头。
  油灯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映出他的脸。
  一张长长的脸孔,白得没有半分血色,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殭尸。
  眉目本是清秀的,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叫人看了心里发寒。
  那眼神锐利如刀,凶狠如狼,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疯狂,像是被困了十二年的野兽,终於嗅到了生人的气息,隨时都会扑上来咬断对方的喉咙。
  任盈盈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怔,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任我行的手忽然动了。
  快得不可思议。
  那只被铁链锁住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鉤,直取任盈盈的咽喉!
  任盈盈大惊,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啪。”
  一只手从任盈盈身后伸来,稳稳地握住了那只枯瘦的手腕。
  原隨云不知何时已到了任盈盈身后,他的手指扣在那人的脉门上,不轻不重,却令任我行整条手臂都失去了力气。
  任我行面色突变。
  不是因为被抓了手腕,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力,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像泥牛入海,完全使不出来。
  原隨云没有给他施展吸星大法的机会,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指尖如电,瞬间点住了任我行六处大穴。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原隨云,嘴唇翕动著,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任盈盈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看原隨云,又看看父亲,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他没事。”原隨云收手而立,淡淡道,“只是穴道被封,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解穴不迟。想必任前辈被囚多年,少不得被人欺骗,方才如此警惕,等到將他救出去,自然能够澄清误会。”
  原隨云能够及时出手救下,除了他的速度惊人之外,还因为他一直仔细关注著任我行的心跳与呼吸。
  一个被囚禁十二载后见到亲生女儿的人,他的呼吸与心跳不该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晓任我行这是在“诱敌深入”。
  他无声地向任我行靠近,时刻关注著对方的每一个细微动向。
  任盈盈知晓原隨云所言极是,心痛地望著任我行。
  父亲被囚十二年,日日夜夜活在黑暗与怀疑之中,心里只剩下仇恨和求生。
  任何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恐怕他都不会相信。
  只有等他离开这里,亲眼看到阳光,亲眼看到梅庄的门打开了,他才会慢慢放下戒备。
  “把任前辈扶起来吧。”原隨云一边说著,一边用提前准备好的利刃將任我行手脚上的铁链斩断。
  任我行的双手双脚上,被铁链磨出了深深的血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任盈盈看著那些伤痕,心如刀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將父亲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將他扶了起来。
  任盈盈正要迈步带父亲出去,原隨云忽然开口。
  “你们先走,出去的时候,遮住他的眼睛。”
  任盈盈一怔,转过头来。
  “他被关了十二年,从未见过光亮。”原隨云淡淡道,“突然见到阳光,眼睛会伤。”
  任盈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原隨云对眼睛的研究极深,他说的话,不会有错。
  她点了点头,从衣裙上撕下一根布条,轻轻系在父亲眼前,遮住了那双锐利却又脆弱的眼睛。
  “多谢原兄提醒。”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真诚的感激。
  原隨云微微頷首,顺便將解穴的手法教给了任盈盈。
  任盈盈认真记下,扶著父亲,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了原隨云一眼。
  “原兄,”她顿了顿,轻声道,“我在外面等你。”
  对於任盈盈而言,这是原隨云的体贴与善意。
  她以为他要留下来,是为了给他们父女留出独处的空间,让她有机会给父亲说些体己话,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原隨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却是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
  对於他来说,这同样是一个机会,一个查看《吸星大法》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