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还帐(二)
  王大虎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盯著林二柱,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穷小子。
  几天前,他还是个可以隨意揉捏的软柿子,怎么现在身上竟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硬气?
  “算帐?好啊!”王大虎很快回过神,被一个小辈当眾挑衅,面子掛不住,狠厉之色重新爬满脸庞,“这里可是老子的地盘,你他妈拿什么跟老子算?用你这条贱命吗?”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发出鬨笑,纷纷晃动著手里的钢管和扳手,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又囂张。
  “哥,別跟他废话!先把他的腿打断,车留下,人拖回去慢慢炮製!”王二虎吊著胳膊,叫囂得最凶。
  他一想到自己的手就是被这小子废的,心里的怨毒就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林二柱的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混混,最后定格在王大虎身上。
  “第一,我爸妈欠你三万,我还你。这叫帐清。”
  “第二,你们三番五次上门滋事,打砸我的诊所,还调戏我的邻居,这是旧帐。”
  “第三,今天你们想抢我的车,占我的地,还要动我的家人,这是新帐。”
  他每说一条,往前走一步。
  明明只是一个人,却让王大虎等人下意识地感到一股压迫感。
  “我本来只想还钱了事,是你们自己非要把事情闹大。”林二柱停下脚步,距离王大虎不过三米,“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
  “操你妈的,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个黄毛混混忍不了这气氛,挥舞著钢管就朝林二柱的脑袋砸了过来。
  风声呼啸,带著要把人头盖骨敲碎的狠劲。
  砂石场里一些胆小的工人已经捂住了眼睛。
  就在钢管即將落下的瞬间,林二柱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迎著钢管,侧身、探手,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那个黄毛混混的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就像被抽掉骨头的软脚虾一样瘫了下去,抱著自己的手腕在地上翻滚哀嚎。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显然是被林二柱硬生生掰断了。
  这一手,快、准、狠。
  瞬间镇住了所有人。
  “一起上!给我废了他!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有多大的本事!”王大虎色厉內荏地吼道。
  他不能退,在青河镇这地界,他要是被一个村里来的小子嚇住,以后就没法混了。
  剩下的几个混混互相看了一眼,一咬牙,从不同方向朝林二柱扑了过去。
  林二柱不退反进,迎著人最多的方向衝去。
  他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闪避、格挡、反击。
  但开启了青帝天眼的他,这些人的动作在他眼里就像慢动作回放,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可见。
  他一记手刀砍在一人脖颈,对方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顺势一脚踹在另一人膝盖的关节处,那人惨叫著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来秒,王大虎的五六个手下,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个个都在呻吟,没一个能站起来的。
  乾净利落,如同砍瓜切菜。
  整个砂石场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卡车的怠速声和混混们的哀嚎。
  王二虎嚇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地躲到王大虎身后,牙齿都在打颤。
  王大虎的心也沉到了谷底,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硬茬子。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
  “你……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王大虎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林二柱冷笑了一声,一步步朝他走来。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王大虎浑身一僵,怨毒和恐惧在他眼中交织,最终化为一丝疯狂的狠辣。
  他猛地从腰后掏出那把黑沉沉的土製手枪,枪口对准了林二柱的胸口。
  “你再往前一步,老子一枪崩了你!”王大虎嘶吼著,有了这东西在手,他的底气又回来几分。
  周围的工人嚇得发出一片惊呼,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躲。
  王二虎也重新露出得意的狞笑:“小子,你再能打,能快得过枪子儿?妈的,今天非要废了你不可!”
  林二柱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青帝天眼运转到极致,王大虎扣著扳机的手指、手腕肌肉的每一丝轻微抖动,都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他甚至能“看”到一股危险至极的气机正从枪口锁定自己。
  硬抗子弹?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我说了,今天要把帐算清楚。”林二柱开口,吸引了王大虎的注意力。
  就在王大虎准备开口讥讽的剎那,林二柱脚尖在地上轻轻一勾,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子被他精准地踢了起来。
  “嗖!”
  石子带著破空声,化作一道黑影,直奔王大虎持枪的手腕。
  这一切快如电光石火!
  王大虎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传来,扣著扳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一紧。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砂石场。
  子弹没有打中林二柱,而是擦著他的肩膀飞了过去,打在后面一辆卡车的轮胎上,发出一声爆响。
  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林二柱动了。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跨过三米距离,欺身到王大虎面前。
  王大虎还没从手腕的剧痛和枪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看到一只手掌在眼前放大。
  林二柱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王大虎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手枪脱手掉落。
  林二柱顺势一脚,將手枪踢进了远处的沙堆里。
  “啊——我的手!我的手!”王大虎抱著自己彻底变形的手腕,跪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林二柱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走向早已嚇傻的王二虎。
  王二虎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裤襠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瀰漫开来。
  “別……別杀我!二柱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林二柱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冷漠。
  “去拿笔和纸。”
  “啊?”
  王二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拿笔和纸来。”林二柱重复道。
  王二虎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衝进办公室,很快拿著纸笔跑了出来,双手颤抖地递给林二柱。
  林二柱將纸笔扔在王大虎面前。
  “写。就写『本人王大虎、王二虎,与林二柱所有债务一笔勾销,从此两清,若再上门骚扰,天打雷劈』。写完,按手印。”
  王大虎疼得满头大汗,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用那只没断的手,哆哆嗦嗦地在地上写下字据。
  林二柱又抓著他的手指,蘸了地上的血,重重地按了上去。
  隨后他看了看一旁的王二虎。
  王二虎脸色惨白,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也赶紧签字,按下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林二柱拿过摩托车把上掛著的三万块钱,扔在王大虎脸上。
  “三万块,是你应得的。这下帐算是彻底清了。”
  说完,他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临走前,他回头看著趴在地上、满眼怨毒的王大虎,问了一句。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非要我家的诊所和后山的地?”
  王大虎身体一颤,眼神躲闪。
  林二柱的脚轻轻踩下油门,摩托车的引擎声加大,仿佛隨时会衝过来。
  “说!”
  这一个字,嚇得王大虎魂飞魄散,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是一个月前,有个城里来的老板,找到我,让我帮忙打听你家后山那块地!说只要能把地弄到手,就给我十万块!我……我就是財迷心窍啊,二柱哥!”
  城里来的老板?
  林二柱心头一动,眉头微皱。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拧动油门,黑色的摩托车化作一道疾风,在砂石场工人们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