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线上会议
  第二天。
  我醒来。
  爹已经不在了。
  床上的糖还在。
  堆了一小堆,在晨光里泛著甜蜜的光。
  我揉了揉眼睛,把糖一颗一颗收好,藏进枕头底下。
  一颗,两颗,三颗……
  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颗。
  比上次哥给的多三颗。
  我爹这个人,虽然不会说话,但糖还是捨得买的。
  比裤衩捨得。
  藏好糖,我起身,去隔壁找苏寧扎辫子,准备开始一天的地狱加练。
  也许是因为苏寧自己爱扎辫子。
  也许是因为入宗第一天就是他给我扎辫子。
  所以这活就焊死在他身上了
  苏寧正在给自己扎著辫子。
  看到我进来,他招招手:“过来。”
  我走过去,乖乖坐好。
  “今天扎什么髮型?”他问。
  我说:“隨便。不扯头髮就行。”
  他点点头,开始动手。
  刚开始那会儿,他手笨,扯掉了我好多头髮,我哭了好几回。
  哭得整个宗门都能听见,炎川以为有人在杀鸡。
  现在不会了。
  他现在扎得又快又好,比顾晨光记帐还快,比宗主骂人还利索。
  梳子从头顶滑到发梢,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只猫。
  “昨晚睡得好吗?”他又问。
  我点头,然后又摇头:“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爹来了。”
  苏寧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送糖。然后哄我睡觉。”
  我顿了顿,“跟真的一样。”
  苏寧没说话了,继续扎辫子。
  他把我的头髮分成两股,编成两个小揪揪,用红绳绑住,然后拍了拍我的头。
  “好了。今天扎马步一个时辰。”
  “少一刻钟行不行?”
  “行。”
  “真的?”
  “少一刻钟,加跑山两圈。”
  “……”
  我闭嘴了。
  这买卖不划算。
  跟赵有钱买我的破烂一个逻辑,表面看赚了,实际亏得裤子都没了。
  ————————
  刚扎完马步,满头大汗,腿还在抖,三个长老就收到了万仙盟的传讯符籙。
  温之崖长老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万仙盟。线上会议。”
  景元长老愣了一下:“人不用去?”
  温之崖长老解释:“不用。那些人出去查案还没回来。人都不齐,开不了线下会。”
  景元长老想了想:“那还挺省事。不用赶路,不用住客栈,不用吃外面的饭。”
  忘机长老点头:“確实省事。但信號不好。”
  我举手提问:“什么叫线上会议?”
  忘机长老解释:“就是人不到场,用传讯阵把画面声音传过去。跟看留影珠差不多,不过是实时的。”
  温知崖补充:“区別是留影珠是录好的,这个能吵架。”
  我点点点。
  明白了。
  顾晨光被叫去大殿布传讯阵法。
  他把石灵摆成一个圈,传讯符压住四角。
  然后拿出一面铜镜,放在阵中间。
  然后又在圈里画了几道简单的纹路,说是“信號增强阵”。
  他画完最后一笔,站起来,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点点头。
  “好了。等下各宗联上万仙盟,万仙盟再把画面返回来。理论上所有人能同时看到所有人。”
  但我看他表情,他自己也不太確定。
  最后,他还是调试了一下铜镜的位置。
  左挪挪,右挪挪,前倾一点,后仰一点。
  三个长老整理了一下衣冠。
  温知崖长老把衣领翻正。
  景元长老把鬍子捋顺。
  忘机长老把光头擦亮。
  然后同时站在铜镜前。
  然后铜镜里出现了三个长老的脸。
  温知崖长老在中间。
  景元长老在右边。
  忘机长老在左边。
  三个人的脸都变形了。
  温知崖长老的脸被拉长了,像一根黄瓜。
  景元长老的脸被压扁了,像一张大饼。
  忘机长老的光头被放大了,像一个巨大的灯泡。
  “怎么变形了?”温知崖长老皱眉。
  顾晨光看了看:“阵法精度不够,正常。能认出是谁就行。”
  温知崖长老盯著镜子里那张被拉长的脸,沉默了一下:“……这谁?”
  顾晨光也沉默了一下:“……您。”
  温知崖长老继续沉默。
  顾晨光退后,蹲到了我旁边。
  是的,我跟其他师兄一直蹲在旁边看。
  不是坐,是蹲。
  虽然我不明白大殿里还有那么多椅子,为什么要蹲?
  但看到师兄们蹲,我就蹲了。
  从眾心理,三岁半也有。
  炎川掏出一袋馒头。
  用布袋子装著,白花花的,还冒著热气,显然刚蒸好的。
  他分给我们每人一个。
  大家接过来,一个人一个啃起来。
  但顾晨光没啃。他把馒头放在本子旁边,隨时准备记录。
  沈清尘也没啃,他把他的馒头给了我。然后抱剑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我左手一个馒头,右手一个馒头,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觉得自己是天剑宗最富有的人。
  时间一到,三个长老开启传讯阵。
  传讯阵连接万仙盟。
  万仙盟又把画面返回来。
  然后各宗的人脸开始显示在大殿上方的阵法里。
  形成一个个小方格,像一排掛在墙上的画像。
  区別是画像不会动,他们会。
  画质最好的几个,能看清眉毛。
  画质一般的几个,能看清鼻子。
  画质最差的……是天剑宗。
  糊的。
  不是一般的糊。
  三个长老的脸在里面扭曲变形,五官挤在一起分不清鼻子眼睛。
  ——“天剑宗的,能不能稳一点?你们的画面像坐在船上开会!”
  说话的不知是哪个宗的长老,语气里带著一种『忍你们很久了』的怨气。
  然后各宗都跟著吐槽:
  ——“就是,又晃又糊,像看鬼片一样。”
  ——“什么年代了,还用传讯阵?还用铜镜?你们天剑宗是修仙界的还是古董界的?”
  ——“再抠也换个高清的琉璃镜吧?”
  ——“还是直接换个传讯法器吧,省事!”
  ——“就是,传讯法器又不贵,买一个能破產吗?”
  吵归吵,有人发现了盲点。
  ——“欸~~你们居然有大殿了?天剑宗?那个连山门都没有的天剑宗?”
  ——“废话,人家魔界少主和公主都收了,都能叫『魔界驻修仙界事务处』了,肯定不同往日啊。”
  ——“据说还是请了公输阁出山建的,公输阁那价格大家知道吧?一座大殿够我们全宗吃三年的。”
  ——“那还这么抠抠搜搜的。有钱建大殿没钱买传讯法器?这什么消费观?”
  温知崖长老面不改色:“混沌灵根多花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能省则省。灵石加传讯符多好,老传统,老味道,传承经典。”
  景元长老补刀:“你们再废话,再八卦,灵石消耗完了,我们不加。”
  忘机长老补了最后一句:“除非万仙盟报销。”
  格子们安静了。
  那些人的表情:想骂人,但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
  说画质不好吧,人家没有传讯法器。
  说信號不稳定吧,人家用的是最基础的传讯符阵。
  说要报销吧,万仙盟確实没有报销的传统。
  “报销的事,回头再说。”对面的声音妥协了。
  忘机长老追问:“回头是什么时候?”
  对面:“……”
  不说话了。
  格子们又安静了。
  主持出来打圆场。
  他咳嗽了一声,念了一段经。
  念得又快又糊。
  但我隱约听出来了,大概意思是:好烦,又要开会,又是我主持,佛祖保护今天別再吵……之类的。
  念完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恢復了主持该有的端庄,用正常的语气说:
  “诸位,今日召集大家,主要是通报一下各路的调查进展。请各宗依次匯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