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谁录的影?
  景元长老把留影珠接过去,放在桌上。
  忘机长老念了一声佛號,那佛號念得很短,大概是在催他赶紧打开。
  景元长老注入灵力。
  画面浮现在大殿中央:
  魔界。
  幽冥裂缝的尽头。
  这地方我认识。
  以前我爹带我去过。
  他说这是魔界最深的地方,掉下去就上不来。
  我问他那你为什么带我来。
  他说让我长长见识。
  我爹这个人,长见识的方式一直很特別。
  画面里,他正站在幽冥裂缝边缘看深渊。
  黑衣,长发,背影笔直。
  还是这么帅。
  旺財和来福蹲在他身边,一动不动,像两尊真正的石狮子。
  幽冥裂缝深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黑暗浓得像墨汁,浓得像化不开的忧愁,浓得像炎川炒菜时倒多了的酱油。
  他盯著裂缝深处看了很久。
  那里有一双眼睛,金色的,很大,很冷。
  像两盏灯,掛在黑暗里。
  不知道是刚醒,还是根本就没睡过。
  那眼睛眨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直直地盯著裂缝上方的人。
  裂缝里传出低沉的吼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身。
  那声音不大,但震得留影珠都在微微发颤,震得我们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旁边的魔將脸色发白,白得像炎川蒸的馒头。
  “陛下,真的要去吗?”
  扶梟头也没抬,“本君不去,谁去?”
  魔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可能想说“其他人也行”?
  可能想说“您能不能別去”?
  可能想说“您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但他什么都没说。
  扶梟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本话本。
  还没看完的。
  书页间夹著一根黑色的丝带做书籤。
  “帮本君收好。”
  魔將接过话本,手在抖。
  “陛下……”
  “別废话。本君又不是不回来了。”扶梟顿了顿,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大概。”
  然后他跳下去了。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告別。
  像一颗石头被扔进了深井。
  听不到落地的声音,只有越来越远的黑暗,和那双越来越近的金色眼睛。
  旺財和来福对视一眼……石狮子对视,画面很诡异,但也很感人。
  旺財先跳的,来福跟在后面。
  来福最后还回头看了一眼留影珠的方向。
  那一眼,虽然隔著留影珠,我觉得它不是在看我,是在看小焰獒。
  那个白色的小糯米糰子,它的崽。
  好像在说:妈走了,你自己好好的。
  最后剩下魔將独自站在裂缝边缘,捧著话本,看著下面。
  看了很久。
  久到腿都站麻了,久到留影珠的视角都开始晃了……大概是录的人换了个姿势。
  然后他转身走了。
  然后画面跳转了。
  魔宫大殿。
  黑曜石的地板,幽冥火的烛台,高得看不到顶的天花板。
  魔界三位大乘期老祖走了进来。
  身后跟著各自家族的人和一眾老臣。
  浩浩荡荡的一片人,像过年串门一样,但没人提礼物。
  那三个老祖,就是上次在流荒之域开会的三个老祖:瘦的、高的、矮的。
  他们身后的家族后人也长这样,三群人:瘦的、高的、矮的,
  像一套祖传的餐具,传了好多好多代。
  扶晏坐在王座下边,面前堆著小山高的文书,手里还拿著笔。
  像一只被一群老狐狸围住的小狐狸。
  但眼神里没有怯意,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们要来”的平静。
  墨家老祖先开口,声音依旧苍老。
  “少主,老夫等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翻译:我们要说不好听的话了,你忍著点。
  扶晏头都没抬。
  “不当讲就別讲了。省点口水。”
  墨家老祖噎了一下。
  三个老傢伙对视了一眼,大概没想到开场白就被懟了。
  魔家老祖再次开口,像在哄小孩。
  “少主,魔君不在,魔界事务繁杂,压力甚大。您年幼,资歷尚浅,不如先休息一段时日,等魔君归来再议。”
  扶晏没理他,笔下不停。
  崇家老祖补充:“少主连日操劳,也该歇歇了。魔界的事务,暂且由我等代为打理。少主不必操劳,养好身体要紧。修行之路漫长,不急於一时。”
  扶晏还是不说话。
  孙家老祖收尾:“商贸区暂时关闭了,人手不够,运转不过来。待局势稳定,再开不迟。少主不必掛心,好好休息便是。”
  翻译一下:你被停职了。现在权力交给我们。等你爹回来再说。你爹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扶晏终於放下笔。
  他抬头。
  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四个化神期魔將、又看了看四个魔宫化神侍卫,八个人。
  不对,门口一个爱哭的独眼老魔。
  加起来九个人。
  但都不够人家大乘期一个手指。
  大乘期打化神期,像大人打小孩。
  何况人家是三个大乘期,合体期不知道几个,化神期一堆。
  总之,就是九个鸡蛋对一筐石头。
  打不过。
  跑不了。
  因为那几个魔將和侍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大概是被大乘期的威压按住了。
  再低头看了一眼传讯符,被屏蔽了,魔军调动不了,喊破嗓子也没人来了。
  扶晏沉默了片刻。
  然后重新拿起笔。
  “行。那本少主歇几天。”
  低头,继续批文件。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孙家老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扶晏头都没抬:“还有事?没事出去。本少主歇息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三个老祖对视了一眼。
  就是瘦的看了一眼高的,高的看了一眼矮的,矮的看了一眼瘦的,完成了一个完整的眼神循环。
  显然没想到这么顺利,顺利得像做梦,像赵有钱主动把钱送上门。
  但最终没再说什么。
  带著一群人,像来时一样,又浩浩荡荡走了。
  殿门关上。
  大殿里只剩下扶晏、四个魔將,四个侍卫。
  哦,还有门口那个爱哭的独眼老魔。
  画面定格在魔宫的大门上。
  严丝合缝,关得很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打开。
  留影珠的画面停了,放完了。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苏寧第一个开口:“等等,谁录的影?”
  炎川也反应过来:“魔君跳坑那个,可以说是自己人录的。”
  慕容灼眯起桃花眼:“但魔宫逼宫这里……三个大乘期在场,谁敢拿留影珠对著他们拍?”
  顾晨光一锤定音:“所以录影的人的修为,至少是大乘同阶,但大概率还要高一截。不然早挨揍了。”
  沈清尘看向影七。
  我也看向影七。
  所有人都看向影七。
  影七面无表情:“独眼大人录的。枯羚大人转交的。”
  我:“??独眼大人又是谁?”
  影七终於有表情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微妙。
  “魔宫门口那个爱哭的老管家,大乘期,隱匿的,很久了。”
  “……”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个爱哭的老魔?
  那个经常偷吃我幽冥果的老魔??
  那个每天在魔宫门口看门,顺便赶苍蝇的老魔???
  大乘期???
  我的声音有点飘:“他不就是一个爱哭的老魔吗?袖子擦鼻涕的那种?”
  影七:“也是大乘。”
  我:“……行吧。”
  大殿又安静了。
  那安静比之前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