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谁劫谁?不一定!
  晚上。
  我们在一个山洞里休息。
  山洞不大,但够五个人加一个小孩挤一挤。
  他们在洞口设了结界,防止妖兽靠近。
  又在洞口处生了一堆火。
  五个人坐在洞口,火堆把他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我靠著石壁闭目养神。
  但耳朵没闭,五感没闭,神识没闭。
  混沌灵根的五感很灵敏,甚至能感受到蚂蚁打哈欠。
  所以我知道剑修在看著我。
  体修在看著我。
  阵修和符修也在看著我。
  丹修没有看,他在捣药,但捣药的节奏明显慢了。
  这种眼神,我在流荒之域见过太多太多。
  是看猎物的眼神。
  当人在评估一件东西的价值时,就是这种眼神。
  每次有人露出这种眼神时,下一刻要么跪了,要么跑了,要么被我废了修为丟在路边。
  那眼神越来越直白。
  然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表达的意思很明確:干了。
  最后他们一起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剑修先开口,声音刻意压低,装作很温柔的样子:“小娃娃,醒醒。跟你商量个事。”
  我睁开眼,眨了眨:“什么事?”
  剑修脸上掛著一副『叔叔是好人』的表情,笑得虚偽:
  “那个……你身上这些东西,不太適合你一个小孩子带著。太贵重了,万一被人抢了,你连哭都来不及。不如我们帮你保管,出了秘境再还你。”
  我看著他,语气很平静:“这不叫保管吧?这叫打劫。”
  剑修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接上话。
  “不是打劫,是保管。”
  “哦,那保管完了还给我吗?”
  “……还。”
  “那什么时候还?”
  “出了秘境就还。”
  我歪著头看他:“你看我像三岁小孩吗?”
  他打量了我一下:“像。”
  我纠正:“错。四岁半了。四岁半和三岁半的区別就是:四岁半已经不好骗了。”
  剑修噎住了。
  体修不耐烦了,推了一把剑修:“你跟一个小娃娃废什么话?直接抢就是,她还能反抗不成?”
  阵修附和:“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娃娃而已。”
  符修点头:“抢了就抢了,难道还怕她哭?哭又哭不死人。”
  丹修补刀:“哭也没人听见,这荒山野岭的。”
  我也跟著点头,真诚地附和他们:“有道理。荒山野岭,哭也没人听见。叫也没人应。打也没人拦。抢了也是白抢。”
  五人:“???”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法衣不沾灰,但我习惯拍,这样显得从容。
  然后抬头看著他们:“其实我也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五人:“什么事?”
  “你们身上这些东西,不太適合你们带著。太寒磣了。破剑破符破丹药,卖都卖不上价。不如我帮你们处理掉,免得丟人现眼。你们放心,我不收手续费。”
  五个人愣住了。
  他们大概没想到一个四岁半的小孩会说出这种话。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哭,会求饶,会喊:別抢我。
  愣完之后他们笑了。
  剑修先笑了,然后是体修,然后大家一起笑。
  笑得很开心,笑我不自量力。
  ——“哈哈哈哈!!这小娃娃还挺会说笑话。”
  ——“她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四岁半小孩学人家打劫?这要是说出去能笑死一窝人。”
  ——“她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可能嚇傻了?脑子转不过来了?”
  我不语,只是一味释放出威压。
  金丹后期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稳稳地落下来。
  压在他们肩上、背上、膝盖上,沉重得像一块巨石。
  然后。
  笑声停了。
  山洞里安静了。
  他们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笑不出来了。
  修为压制,就是这么不费吹灰之力!
  剑修的声音劈叉了:“金丹……金丹后期?”
  体修的声音恍惚:“这么小的金丹后期?你是什么东西?”
  阵修不可置信:“不可能!四岁半的金丹后期?修仙界没有这种东西!我修炼百年才筑基,你四岁半金丹后期?开什么玩笑?”
  符修点头,声音在抖:“对!修仙界没有这种东西!这不符合自然规律!不符合修炼常识!不符合天道逻辑!”
  我翻了个白眼:“少见多怪。天剑宗小师妹三岁半就结丹了,你们没听说过?”
  “听过!但以为是以讹传讹!”
  “不是讹传。是我。”
  五个人同时哑火了。
  丹修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是天剑宗的?”
  我嘆气:“我说了很多遍了。你们不信,解释了也不信,不信还要问,问了又不信,循环往復,无穷尽也。”
  丹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剑修的语气突然软了:“那……那个……其实我们刚才是在开玩笑。”
  体修赶紧接话:“对对对,我们就是逗你玩的。”
  阵修跟著点头:“小孩子嘛,逗逗你,看你反应……”
  符修挤出一个很丑的笑:“你反应真快,真聪明,真厉害……”
  丹修说得最诚恳:“是啊是啊,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好修士,怎么可能干那种事?你看我们像那种人吗?”
  我点头:“像!你们刚才看我的眼神,眼珠子都差点变成算盘子蹦出来了。”
  他们开始求饶。
  先是小声求饶,然后大声求饶,最后就差跪下了。
  ——“放我们一马吧!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动歪心思!”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灵兽要喂!”
  ——“我还有个八十岁的老母亲,我要是出事了谁来养她?”
  我打断他:“八十岁在修仙界还是个孩子,你骗谁呢?”
  “…………”
  我看著他们:“放了你们也行,那把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
  “不是,打劫是违法的!”剑修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根据万仙盟条例,抢劫同修者,轻则罚灵石,重则废修为!你一个天剑宗弟子,怎么能知法犯法?”
  我眨了眨眼:“对哦,那你有留影珠吗?”
  剑修一愣:“……没有。”
  我又问:“那你们有带能录影的传讯法器吗?就是那种可以拍留影、发论坛的高端货。”
  五个人同时摇头。
  阵修说:“我们都是散修,买不起那种东西。留影珠一颗就要上百上品灵石,传讯法器更贵,我们连租都租不起。”
  我点点头:“那谁知道我打劫了你们?就算你们出去说,谁会信?一个四岁半的小孩打劫了五个大人?说出去你们不嫌丟人?”
  五个人沉默了。
  表情很复杂。
  那表情翻译成文字大概是:她说得好有道理,我们竟然无言以对。
  我没再废话。
  走过去,开始动手。
  先拿剑修的储物袋,他掛在腰上,一拽就下来了。
  沉甸甸的,里面有不少灵石。
  体修急了:“抢了他的,能不能就別抢我的?我存了好久的。”
  我笑了:“別急,抢完他的,就抢你的。排好队,一个个来。”
  体修:“…………”
  最后。
  阵修的阵旗、符修的符籙、丹修的丹药瓶全收了。
  值钱的收,不值钱的也收。
  连破烂也没放过,包好放整齐,放进手鐲里。
  毕竟苍蝇腿也是肉。
  “你,你连我捣药杵都要?”丹修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这是不是太过分了』的委屈。
  “你的捣药杵是玄铁打的,能卖钱。”
  “那你把我的乾粮也拿走干嘛?”
  “路上吃。”
  “你看起来又不缺吃的!”
  “万一饿了呢?多备一点总是好的。你们打劫我的时候,也没问我缺不缺。”
  “…………”
  丹修闭上了嘴,大概是觉得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体修看著我把我搜刮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收好,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一个四岁半的小孩,怎么这么熟练?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
  我想了想:“在流荒之域確实经常干,那边弱肉强食,打不过就摇人,打得过就抢。抢多了就熟练了,熟能生巧。你们要是多被抢几次,也会习惯的。”
  他们哑口无言。
  我继续翻。
  確认没有遗漏之后,我拍了拍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秘境里灵草挺多的,好好采,多采点,多卖钱,免得身上连件上品法器都没有。五个人加起来,最值钱的居然是丹修那根捣药杵。唉~”
  五个:“……………”
  ——“我们,居然被天剑宗的嫌弃了?”
  ——“天剑宗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钱了?他们不是穷得连饭都吃不起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打不过。”
  ——“所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三岁半就结丹的怪物?”
  ——“对。就是她。”
  ——“她现在四岁半了。金丹后期了。”
  ——“……怪物。”
  火堆又爆了一下,火星飞溅,像在替他们表达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