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
  “是我!是我!”
  安定邦的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他的眼眶红了,脸上的肌肉在疯狂抽搐,
  “老师,您知道吗?
  您走后,我每年都去看您。
  您的照片一直掛在我的办公室里,我天天看,天天想。我想著您说的话,想著您教我的那些事。
  我有好多话想跟您说,
  我做到了,
  您当年交给我的任务,
  我做到了——”
  他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老人的眼眶也红了。
  江天看到他的手在抖,
  但脊背仍然挺得笔直,声带也依旧平稳,只有嘴唇在微微发颤。
  “不许哭。”
  老人的声音沙哑,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威严。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老者盯著光幕那头的安定邦,
  一字一顿地说,“不许哭。时间只有半个小时。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安定邦猛地吸了一口气。
  他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重新立正,敬礼,声音嘶哑但掷地有声:“是!”
  老人缓缓坐下。
  他的背依然挺直,但他的手指紧紧攥著桌沿,一直在轻微的颤抖。
  他缓缓闭上眼,没有再看光幕那头的安定邦。
  江天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他们的关係。
  应该是很亲很亲的关係。
  也许是上下级,也许是长辈和晚辈,
  也许,在那些没有血缘的岁月里,他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
  其中一个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孩子站在未来,穿著军装,眼里含著泪。
  另一个知道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时代了,但他也不敢说。
  他只是隔著六十年的时光,隔著生死的距离,喊了一声——老师。
  周镇清了清嗓子,声音也有些发哑,
  但他迅速恢復了工作状態,扫视了一圈在坐的大人物们:
  “时间宝贵,同志们,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
  是江天经歷过的最密集、最高效的跨时空工作会议。
  六十年代这边,
  主管工业的同志率先发言:
  “当前国內的精密轴承加工精度,比国际先进水平落后至少二十年。
  我们需要小型精密车床的设计图纸,最好是能用现有设备改造的简化版。”
  光幕那头的专家组立刻回应:
  “收到,我们已经在整理1960年代適配版工具机改造方案。第一批文件预计四十八小时內整理完毕,届时请江天同志传送。”
  主管医药的同志翻开一本厚厚的病歷记录,声音沉重:
  “青霉素生產线已经在改造了,但我们还需要更多品种的抗生素。
  尤其是针对农村地区的广谱抗菌药,很多农民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抗生素谱系扩展方案,已经在做了。”
  现代那边的医药专家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链霉素、四环素、氯霉素的简化生產工艺都在整理中,会根据年代工业基础做適配。预计一周內全部完成。”
  主管农业的同志接过话头:
  “杂交水稻的推广已经在几个省份铺开了,但化肥產能跟不上。土壤肥力...”
  “化肥合成工艺包,包括尿素合成塔设计和小型化氮肥生產流程,已在最终校核阶段。同步提供土壤改良基础教程,让一线农技人员能快速上手。”
  主管国防的同志话最短,只说了几个字:“我们需要新的飞机发动机图纸,还有——”
  他的话音未落,光幕那边已经回答:“收到。
  航空发动机简化版图纸及材料替代方案,已纳入下一批物资清单。另外,雷达基础原理及电子管適配教程也在整理中。”
  “石油勘探,地震数据......”
  “大庆、胜利、辽河,几个重点区域的详细地质剖面图和三维地震数据解读手册整理中。”
  “军用通讯网,加密算法,”
  ……
  江天坐在旁边,听著这些对话在光幕两侧飞速往返。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现代那边不是临时准备这些东西的。
  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从第一次传送物资开始,从第一份清单递交开始,
  现代那边的智囊团就已经在系统地整理、归类、適配这些技术了。
  他们把所有能在1960年代工业基础上实现的技术都整理成简化版,
  把所有需要时间积累的教程都编成了速成手册,然后把它们分门別类地排好优先级,
  等著江天有积分就把它们一一传送过来。
  一个完整的技术支援体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早已完备地运转起来了。
  “最后一件事。”
  六十年代这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军人开口了,声音沉稳得像是压著一座山,
  “我们需要知道一件事——国际局势,未来的走向。”
  光幕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安定邦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语速稳定,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可以。
  但有些信息属於绝密级別,我们需要確认在场人员的保密资质。”
  周镇站起来:“在场所有同志,保密等级均为最高级。国家授权。”
  安定邦点了点头,然后他说话了。
  他说了国际局势的演变方向,说了哪些盟友可以信任、哪些潜在威胁需要警惕,说了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人脸色变化。
  江天看到有人在飞快地记笔记,有人在皱眉思索,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人出声,没有人质疑。所有人都在安静地听,安静地记。
  等安定邦说完的时候,六十年代这边的一个老军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军装上掛满了勋章,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看著光幕那头的安定邦,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我们做对了。”
  他说,声音沙哑但极有力,“这条路,我们走对了。”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坐得更直了一些。
  光幕那头的一个人站起来,把一个显示倒计时的平板举到摄像头前。
  还剩不到三分钟。
  江天看到那个数字,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二十八分钟,过得比二十八秒还快。
  光幕那头,安定邦站直了身体。
  他朝六十年代这边看过来的目光,有一种无需言说的意味。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江天身上。
  “最后一分钟。我们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