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阎埠贵的五块钱
  阎埠贵回到前院的时候,手还揣在棉袄兜里。
  兜里有五块钱。
  钱不多。
  可这五块钱揣在他兜里,偏偏像块烧红的铁,烫得他一路走一路不自在。
  三大妈正在屋里择菜,见他回来,忙抬头问道:“怎么样?借到了?”
  阎埠贵没说话,先把门关上,又往窗户外头瞅了一眼。
  三大妈见他这副样子,手里的菜叶都停了。
  “你这是咋了?借钱还借出事来了?”
  阎埠贵这才慢吞吞坐下,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块钱,放到桌上。
  三大妈眼睛一亮。
  “真借到了啊!这江天还挺大方。”
  “大方?”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脸上没半点喜色。
  “你懂什么?这钱不好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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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大妈一愣:“钱都到手了,还有啥不好拿的?”
  阎埠贵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他说了,发工资那天还。”
  “借钱还钱,这不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可他还说了,我是教师,学校最看重名声。”
  三大妈脸色也变了。
  这话意思很重。
  阎埠贵是老师,平日里最爱算计,也最怕別人说他这个老师不体面。
  要是借了人家五块钱,到发工资还拖著不还,江天真要往学校那边隨口提一句,说阎老师手头紧,借钱不还。
  那这张老脸可就掛不住了。
  三大妈低声道:“那……发工资那天真还?”
  阎埠贵嘴角抽了一下。
  五块钱啊。
  够买多少东西了。
  可不还?
  他又想起江天坐在屋里那副淡淡的样子。
  不冷不热。
  不急不恼。
  偏偏越是这样,阎埠贵越觉得心里发毛。
  这年轻人单自己一个人真不好拿捏。
  阎埠贵嘆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小本子。
  翻到江天那一页。
  原本上面写著几行:
  新来户。
  有背景。
  有钱票。
  脾气硬。
  不吃院里规矩。
  阎埠贵想了想,又添了几句:
  能借钱。
  借钱必记帐。
  不怕人情往来。
  但不给人赖帐余地。
  此人极不好算。
  写完最后几个字,他盯著小本子看了半晌,越看越觉得背后凉。
  三大妈凑过来,小声问:“那咱以后还掺和江天的事吗?”
  阎埠贵合上本子。
  “先看。”
  “看?”
  “对,先看。老易和二大爷那边最近都不消停。让他们先上,咱不当出头鸟。”
  正说著,外头响起敲门声。
  “老阎,在家吗?”
  是易中海的声音。
  阎埠贵和三大妈对视一眼。
  三大妈下意识把桌上的五块钱收进抽屉。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掛起三大爷那副精明又和气的笑。
  “在呢,一大爷,进来吧。”
  门一开,易中海站在外头,手里提著个小茶叶包。
  他笑得很温和。
  可阎埠贵一看那笑,心里就咯噔一下。
  易中海进门后,也不急著坐,只是压低声音道:
  “老阎,院里最近风气不太对啊。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阎埠贵看著他,心里暗暗嘆了口气。
  果然。
  江天这五块钱还没捂热,又一笔更难算的帐来了。
  易中海没有直接说江天。
  他太清楚了。
  这院里的人,真要说谁坏谁,反而容易让人警惕。
  可要是说“院风”,说“团结”,说“尊老爱幼”,那就不一样了。
  这都是大旗。
  谁反对,谁就像是不懂事。
  夜里,易中海屋里点著灯。
  桌上摆著茶缸。
  阎埠贵坐在左边,刘海中坐在右边。
  刘海中一进门就挺著肚子,像是已经主持起了什么重要会议。
  “老易,你说吧,到底啥事?最近院里確实不像话。我早就想整顿整顿了。”
  易中海给他倒了杯茶。
  “老刘,別急。整顿不是目的,院里和睦才是目的。”
  刘海中听得直点头。
  阎埠贵捧著茶缸,却没怎么喝。
  他知道,易中海越是说得冠冕堂皇,后头的事越不好接。
  易中海嘆了口气。
  “你们也看到了,自从江天来了,咱这院里就没安生过。”
  刘海中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个年轻人,眼里没一大爷,没二大爷,也没三大爷。这样下去,院里还怎么管?”
  阎埠贵笑了笑:“年轻人嘛,火气大。”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
  “火气大可以理解。可有些事,就不是火气大的问题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刘海中忙问:“什么事?”
  易中海缓缓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江天一个刚来的年轻人,怎么天天有鱼有肉?又是烤炉,又是粮票,又是副食铺来往。他到底哪来的这些东西?”
  刘海中眼睛一下亮了。
  他最近正憋著一股气。
  技术標兵没轮上,院里威信也不如从前。他总觉得得找个机会重新让大家知道,二大爷还是二大爷。
  “这倒是。一个宣传科的小科员,过得比厂领导都滋润,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阎埠贵心里一跳。
  他想起那五块钱。
  江天有钱,这是真的。
  可钱从哪来,他没把握。
  易中海继续道:“我不是说江天一定有什么问题。可院里这么多人,大家都看著。万一真出了事,咱三个大爷是不是也有责任?”
  刘海中立刻挺直腰。
  “有责任!当然有责任!”
  阎埠贵还是不接重话,只说:“这种事,没凭没据不好说。”
  易中海点点头。
  “所以我才说,不要乱说。只是提醒大家,提高警惕。”
  “对,提高警惕!”刘海中一拍桌子,“我看就该开个会,好好问问。”
  “別急。”
  易中海看似拦著,语气却没有真拦的意思。
  “有些话,不用咱们说得太明白。院里人自己会看,自己会想。”
  阎埠贵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心里也凉。
  老易这不是要开会。
  这是要让风先吹起来。
  等风吹大了,再说不是自己点的火。
  阎埠贵忽然觉得,江天那五块钱虽然烫手,可眼下这杯茶,比那五块钱还烫。
  三人又说了一阵,刘海中越说越兴奋。
  什么院风,什么纪律,什么年轻人要接受教育。
  易中海始终淡淡点头。
  阎埠贵却一句重话都没落。
  散的时候,易中海送他们到门口。
  他抬眼看向后院方向。
  江天屋里还亮著灯。
  灯光从窗纸后透出来,安安静静的。
  易中海眯了眯眼。
  这一次,不是贾张氏撒泼,也不是许大茂举报。
  这一次,要让全院的人都觉得江天不对劲。
  他倒想看看,一个年轻人,能不能扛得住全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