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
  棒梗抱著帐本跑回贾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怕,是兴头上来了。
  他觉得自己干了件天大的事。
  贾张氏一看见帐本,眼珠子都放光。
  “拿来了?”
  棒梗把帐本往炕上一拍,得意洋洋:“奶奶,我厉害吧?”
  “厉害!我大孙子就是厉害!”贾张氏搂著他亲了一口,急忙翻开帐本。
  可她识字不多,翻了半天,只认得几个零碎词儿。
  “腊肉……仓库……后门……夜里……”
  越念,她越觉得这东西不得了。
  “好啊,好啊!”她激动得直拍大腿,“江天这小兔崽子,果然在倒腾东西!”
  贾东旭也凑过来。他也看不大明白,可“夜里”“仓库”几个字眼,足够让他兴奋。
  “妈,这回他跑不了了。”
  秦淮茹站在灶台边,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这本子……是棒梗从江天屋里拿的?”
  “什么叫拿?”贾张氏瞪她,“这叫发现证据!”
  “可这是偷。”秦淮茹声音发紧。
  屋里静了一瞬。
  下一刻,贾张氏炸了。
  “秦淮茹!你疯了?你替外人说话?”
  贾东旭也阴著脸:“棒梗是为了家里,你少在这儿扫兴。”
  秦淮茹看著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一阵透心的无力。
  她知道,这事要坏。
  很快,贾张氏抱著帐本去了易中海家。
  易中海看到那本东西时,眼神明显变了。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帐本写得並不细,可越是不细,越容易让人往大里想。
  副食铺后门。夜间交接。旧仓库。腊肉三十斤。
  这几个字眼,搁在这个年月,足够嚇人。
  刘海中也被叫来。看完之后,他立刻把肚子一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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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了得!这是严重问题!必须开会,必须严肃处理!”
  阎埠贵也来了。
  他只瞥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太巧了。
  江天那种人,会把这么要命的帐本,隨隨便便往桌上一搁,让棒梗给偷走?
  他又不是贾张氏。
  阎埠贵把帐本一合,笑了笑。
  “这事我看不准。我家炉子还封著火呢,我先回去瞧瞧。”
  刘海中嗤笑:“老阎,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缩?”
  阎埠贵脚步不停:“我穷,赔不起。”
  他走得很快,快得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聋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道:“帐本真假,不打紧。只要事情闹大,他就得出来解释。”
  易中海沉默良久,点了头。
  “明儿开全院大会。”
  与此同时,胡同那头,陌生男人拿著从帐本上抄下来的几个地点,眼神终於变得锐利。
  “今晚去探探。”
  旁边人迟疑:“要是假的呢?”
  男人冷笑:“假的,也说明那小子心里有鬼。真的,就更值钱了。”
  夜更深了。
  秦淮茹终於按捺不住,披上旧棉袄出了门。
  她走到江天门口,抬起手,犹豫了很久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叩了下去。
  门开了。
  江天站在门里,像是早料到她会来。
  秦淮茹嘴唇发颤。
  “江天……棒梗是不是,拿了你什么东西?”
  江天看著她。没有惊讶,没有动怒。
  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你是来替他求情的,还是来救他的?”
  秦淮茹怔在原地。
  屋里很暖,炉子里的炭烧得正旺。
  秦淮茹站在门口,却觉得浑身发冷。
  江天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倖。
  你是来替他求情的,还是来救他的?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棒梗还小……”
  “是小。”
  江天点头。
  秦淮茹刚鬆口气,就听他往下说:
  “所以今天敢偷帐本,明天就敢偷厂里的东西。今天能被一块肉乾买动,明天就能被更值钱的东西买动。越是小,越要管一管。”
  秦淮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江天说的是对的。
  偷肉,说孩子小。偷钱,说孩子小。如今偷到帐本了,还说孩子小。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不算小?
  江天倒了杯热水,搁在桌边,没递到她手里,只由她自己拿不拿。
  “求情,是让他这回混过去。”
  “救他,是让他知道这回为什么错。”
  秦淮茹的眼眶一下红了。
  “我管不了他们。”她声音很低,“我管不了我婆婆,也管不了东旭。这个家,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江天看著她。
  “你管不了他们,但你管得了你自己。”
  秦淮茹抬起头。
  “明儿要是街道办问你,”
  天的语气很平静,“棒梗有没有偷东西,贾张氏知不知情,你可以接著替他们圆谎,也可以说实话。”
  秦淮茹死死攥著衣角。
  屋里静得只剩炉火噼啪。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点头:“我说实话。”
  江天没再多言:“回去吧。別惊动贾张氏。”
  秦淮茹端起那杯热水,连喝了几口,她才觉得自己像是缓过来一点。
  她走后,江天关上门。
  脑子里那部手机亮了起来。
  “副食铺那边有动静了。”
  周镇的声音传来,“两个人贴近侧门,一个放风。手脚不像普通毛贼。”
  “抓吗?”
  “先不抓。外围已经布好,想看看他们有没有接头的暗號。”
  “注意安全。”
  副食铺侧巷,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两道黑影贴著墙根摸过去,其中一人掏出细铁丝,去拨侧门的门閂。远处屋檐底下,一个穿旧棉袄的汉子像是打更路过,眼睛却一刻没离开他们。
  侧门被拨开,两人闪身进去。
  仓库里黑得很,他们划亮一截火柴,借著豆大的火光四处翻。
  可里头只有登记在册的粗盐、咸菜、火柴,和几样按票供应的零碎货。
  没有帐本上写的腊肉。没有秘密仓。更没有什么大宗物资。
  “被耍了?”
  一人压著嗓子。
  另一人脸色阴沉:“不一定。真货许是不在这儿,在那姓江的屋里。”
  正要撤,放风那人忽然吹了个古怪的短哨。
  屋檐底下,旧棉袄汉子眼神一凝。
  这个暗號,不像黑市的路数。
  更像是某种受过训练的联络信號。
  几人迅速散了,没人追。
  他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可在他们身后,另一道影子,已经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半个钟头后,简报递到周镇手里。
  他盯著纸上记下来的短哨节奏,和那一句暗语,脸色凝重起来。
  “这不是普通黑市。”
  旁边人低声问:“敌特?”
  周镇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他才开口:
  “至少——不只是投机倒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