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让他不得不接
  刘海中脸色一沉。
  “怎么不能搬?你是后勤协调员,还是我是后勤协调员?”
  年轻钳工涨红了脸:“这东西从外头冻了一夜,进屋得放一会儿,不能马上拆,也不能往潮地上搁。”
  刘海中冷笑一声。
  “几个铁疙瘩,还娇气上了?”
  搬运工听他这么说,也有些犹豫。
  年轻钳工没办法,转身就往小会议室跑。
  没过多久,江天来了。
  他没有急著说话,先走到木箱前,低头看了看封条,又摸了摸箱子外侧的霜。
  “谁让搬的?”
  刘海中咳了一声:“我想著先搬过去,免得耽误工作。”
  江天点点头:“想法是好的。”
  刘海中心里刚鬆一口气,就听江天继续说道:“但做错了。”
  屋里屋外安静下来。
  江天指了指箱子。
  “这些不是普通铁件。量具受温度影响很大,外面冻了一夜,进了暖屋马上拆封,表面凝水,轻则锈蚀,重则影响精度。你用不准的尺子量零件,后面造出来的东西就全是错的。”
  刘海中脸上有些掛不住。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江天又从怀里拿出那张领料单。
  “刘同志,这张单子是你上午签的吧?”
  刘海中眼皮一跳。
  “是,是我签的。”
  “那这批量具如果因为搬运不当出了问题,是算仓库的,算搬运工的,还是算你的?”
  刘海中额头上顿时渗出一点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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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同志,我这也是为了项目著想……”
  “所以才要按规矩来。”江天语气平静,“后勤不是摆架子,后勤是守底线。”
  旁边的王老钳工也走过来,蹲下看了看箱子。
  “江同志说得对。以前咱们厂有一回量尺没保养好,半个月加工出来的套子全偏了,最后谁也说不清错在哪。”
  年轻钳工小声补充:“还有手汗,摸完也得擦油。”
  江天看向眾人:“听见了吗?这就是经验,也是规矩。以后谁发现问题,谁就能说。这里不按年龄排,不按资歷排,按对错排。”
  年轻钳工眼睛亮了一下。
  刘海中却像被人当眾抽了一巴掌。
  他最在意的,就是资歷。
  偏偏江天这句话,像是在告诉所有人:资歷在这里不好使。
  最后,几只木箱被重新登记,先放进了乾燥的缓衝间。
  刘海中拿著笔,一项一项补写。
  时间、地点、箱號、经手人、封条状態。
  写到最后,他的手都有些酸。
  江天站在旁边,看著刘海中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道:
  “刘同志,今天这件事不算事故,算提醒。提醒一次可以,提醒两次就不是提醒了。”
  刘海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知道了。”
  傍晚,
  厂长办公室里。
  杨厂长听完黄干事匯报,脸色不太好看。
  “刘海中第一天就闹笑话?”
  黄干事低声说:
  “江天当场压住了。现在小组里那些年轻工人,倒是更服他了。”
  杨厂长夹著烟:
  “一个后勤协调员,也能被他拿来立规矩。”
  他沉默片刻,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位置,不能光让刘海中占著。”
  四合院里,消息传得从来比风还快。
  刘海中进了曙光工艺小组的事,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前中后三个院。
  当然,传到最后,意思已经变了。
  有人说刘海中参与了国家大项目。
  有人说他以后能见到厂长都见不到的资料。
  还有人说,只要跟著刘海中沾点光,说不定能多分几斤煤。
  刘海中回来时,特意没急著进屋。
  他端著搪瓷缸子在中院站了一会儿,见有人看他,才慢吞吞地喝一口水。
  贾张氏眼睛最尖。
  “老刘,听说你现在不得了了?”
  刘海中摆摆手:“不能说,不能说。保密纪律。”
  越说不能说,贾张氏越觉得里面有油水。
  易中海站在自家门口,脸上带著笑,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刘海中都能进组。
  他易中海却连边都没摸著。
  这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湿棉花,闷得难受。
  晚上,他去了后院聋老太太屋里。
  聋老太太靠在炕上,屋里炉火不旺,光线昏黄。
  易中海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江天现在在厂里越来越有势头了。刘海中都让他安排进去了。”
  聋老太太慢慢睁开眼。
  “你还想著压他?”
  易中海一怔。
  “那不压,还能怎么办?”
  聋老太太冷笑一声。
  “硬的压不住,就用软的。人情,比棍子好使。”
  易中海若有所思。
  第二天中午,院里人刚吃完饭,易中海就站到中院,
  他笑呵呵地开了口:
  “各位街坊,江天同志一个人住,年纪又轻。
  咱们一个院的,不能光看著不管。谁家有空,帮他扫扫门口雪,补补窗纸,送点柴火,都是邻里情分。”
  这话一出,院里不少人都看向江天屋门。
  刘海中第一个皱眉。
  他这几天在厂里被签字单压得头大,回来还要给江天干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先开口:
  “帮忙可以,怎么算?”
  易中海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老阎,邻里之间,什么都算就生分了。”
  阎埠贵立刻摇头:“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再说了,要是不算清楚,回头谁帮多了谁帮少了,不又得吵?”
  易中海心里暗骂一声。
  他要的就是不算清楚。
  不算清楚,才能说江天欠全院的人情。
  就在这时,江天推门出来了。
  他手里拿著纸笔,脸上还带著笑。
  “壹大爷这个提议好。邻里互助,应该鼓励。”
  易中海心里一喜。
  可下一刻,江天把纸摊在八仙桌上。
  “既然是互助,那就登记一下。谁自愿帮忙,帮了什么,耗了多少工夫,都写清楚。以后谁家真遇到困难,也按这个標准互助。这样公平。”
  阎埠贵眼睛顿时亮了。
  “这个好!有帐就不乱。”
  刘海中也鬆了一口气。
  只要记帐,他就不用白干。
  易中海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江天,邻里之间记这个,是不是太见外了?”
  江天笑著看他。
  “不记才见外。
  记清楚了,谁也不吃亏,谁也別挟恩图报。壹大爷不是最讲公平吗?”
  易中海被一句话堵住。
  院里人一听“別挟恩图报”,也回过味来。
  原来壹大爷这是想让江天欠人情啊?
  贾张氏撇了撇嘴,没敢接话。
  她本来还想著借帮忙的名头去江天屋里瞅瞅有什么好东西,现在一登记,啥都不好下手了。
  当天晚上,易中海又去了聋老太太屋里。
  炉子里的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聋老太太半眯著眼,脸上的皱纹在灯影里显得更深。
  “他不接人情。”
  易中海低声道:“是。”
  聋老太太慢慢说道:“那就让他不得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