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炉火不听话,那才要命
  “改成:王师傅结合多年经验,小组共同討论。”
  黄干事脸上堆笑,但是语气有点尷尬:
  “这……”
  江天看著他。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不是给谁写功劳簿。”
  黄干事低头:“明白了。”
  培训结束后,工人们还围著桌上的三只轴套討论。
  王老钳工走到江天身边,压低声音。
  “江同志,量得准是第一步。真要做轴承,后面还有一关。”
  “哪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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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老钳工看向窗外热处理车间的方向。
  “炉子。”
  他嘆了口气。
  “炉火不听话,那才要命。”
  刘海中回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四合院中院飘著一股稀薄的糊粥味。
  这个年月,谁家锅里要是真有肉,半个院子都能闻见。
  刘海中今天虽然在培训课上出了丑,可他回到院里,腰杆又慢慢直了起来。
  毕竟院里人不知道他把二十五点零三念成二十五点三。
  他们只知道,他刘海中现在参与曙光工艺小组。
  贾张氏端著碗,蹲在门口喝粥,眼珠子一直往刘海中身上瞟。
  “老刘,今儿厂里忙啥呢?”
  刘海中咳嗽一声。
  “项目上的事,不能说。”
  “哎呦,跟我们还保密啊。”贾张氏撇嘴,“是不是有补贴?有肉票?我听说厂里搞大项目,都有好东西。”
  刘海中心里一动。
  他还真不知道有没有补贴。
  可他不能说不知道。
  “不该问的別问。”
  这句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像个领导了。
  贾张氏眼睛却更亮。
  有猫腻。
  肯定有好处。
  她回屋后,立刻把棒梗叫到跟前。
  “你去找二大爷家门口转转,听听他们说啥。要是能进那个小组,说不定有肉吃。”
  棒梗一听肉,眼睛立刻亮了。
  “奶奶,真的?”
  “奶还能骗你?”
  棒梗转身就要跑。
  秦淮茹一把抓住他。
  “你去哪儿?”
  棒梗缩了缩脖子:“我就出去玩。”
  秦淮茹看向贾张氏。
  “妈,你又跟他说什么了?”
  贾张氏把碗往桌上一放。
  “我说什么了?我这个当奶奶的还能害他?人家刘海中都能进项目,咱们家棒梗聪明,去问问怎么了?”
  秦淮茹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项目是厂里的事,不是院里孩子能碰的。棒梗再去打听,再偷听,再拿別人东西,就不是院里骂两句,是派出所管。”
  棒梗嚇了一跳。
  贾张氏却炸了。
  “你嚇唬谁呢?他还是个孩子!”
  秦淮茹第一次没有退。
  “就是因为他是孩子,才得现在管。再不管,以后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屋里一下安静。
  贾东旭坐在炕边,脸色难看,却没说话。
  这段时间贾家接连出事,他也知道江天那边碰不得。
  可看著秦淮茹当著他的面顶撞他妈,他心里又不痛快。
  贾张氏指著秦淮茹,手指都在抖。
  “你现在有工钱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秦淮茹抿著嘴,抱紧了棒梗。
  “我不是翅膀硬,我是不想看著棒梗以后真进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屋里几个人都说不出话。
  门外,江天正好路过。
  他听见屋里的爭吵,停了一下,却没进去。
  这种时候,他插手越多,秦淮茹越难站稳。
  他只在门口轻轻敲了敲。
  秦淮茹打开门,看见是江天,神色有些侷促。
  江天把一张纸递给她。
  “明天街道办那边有个儿童教育宣传班,讲不拿別人东西、不跟陌生人走。你要是有空,可以带棒梗去听听。”
  秦淮茹接过纸,眼圈微微一红。
  “谢谢。”
  江天摆摆手。
  “不是帮你,是帮他少走弯路。”
  屋里,棒梗探出头,小声问:“妈,去了有糖吗?”
  秦淮茹心里一酸,又气又难过。
  她蹲下身,看著棒梗。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糖。也不是所有糖都能拿。”
  棒梗似懂非懂。
  夜里,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过了很久,他小声问:“妈,进那个小组,是不是就能天天吃肉?”
  秦淮茹心里猛地一沉。
  她知道,贾张氏白天那些话,已经钻进孩子心里了。
  她看著黑暗里的房梁,第一次真切地害怕起来。
  再不把棒梗拉回来,这孩子真要被教坏了。
  热处理间里热得人喘不过气。
  外头是寒冬,屋里却像另一个季节。
  炉膛里火光翻滚,煤烟味混著铁件烧热后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乾。
  王老钳工站在炉前,眯著眼看火色。
  年轻钳工拿著记录表,隔一会儿就写下一组数据。
  刘海中站在门边,负责煤料交接。
  他这次不敢再摆谱了。
  可不摆谱不代表不出错。
  几袋煤料堆在墙边,有的干,有的明显带潮。仓库那边说得含糊,只说都是同一批。
  刘海中嫌麻烦,想著反正都是煤,便让人一起搬了进来。
  黄干事正好路过。
  “刘师傅,今天能出结果吧?厂长那边挺关心。”
  刘海中心里一紧。
  “这我哪知道,得看炉子。”
  黄干事笑了笑。
  “后勤保障到位,前面才好出成绩。刘师傅现在是小组的人,可不能拖后腿。”
  这句话让刘海中不太舒服。
  他立刻挺了挺肚子。
  “我还能拖后腿?”
  於是那几袋受潮煤料,也跟著正常煤料一起进了炉房边上。
  第一炉零件出炉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淬火声刺啦响起,白雾腾起。
  年轻钳工拿著夹具的手都有些发抖。
  这不是普通试验。
  这是他们第一次按新记录表、新流程做小试。
  如果成了,说明方向对。
  如果不成……
  王老钳工拿起一件零件,皱了皱眉。
  “有点不对。”
  硬度测试很快做完。
  结果出来后,屋里静得只剩下炉火声。
  同一炉零件,硬度不均。
  有几件还出现了轻微变形。
  年轻钳工脸一下白了。
  “是不是我记录错了?”
  王老钳工摇头:“別急。”
  江天拿起记录表,一页一页看过去。
  温度记录有缺口。
  煤料批次写得含糊。
  交接单上只写了“煤料六袋”,没有標註乾湿状態。
  江天皱著眉,看向了刘海中。
  刘海中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杨厂长来了。
  他身后还跟著黄干事。
  “听说小试不太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