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军嫂堵门要人,老狐狸准备材料
  消息长了腿似的,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家属院。
  食堂里,张翠花一巴掌拍在饭桌上,震得搪瓷碗里的汤直晃。
  “苏妹子被人举报了,政治部的人来查她,说她是特务!”
  整个食堂瞬间炸了锅。
  赵红梅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摔。
  “她要是对岸的人,我把这碗萝卜汤连碗一块儿吞了!”
  刚出月子的陈小芹眼睛红了,她抱著儿子,声音发抖。
  “我难產那天,要不是苏同志的针,我们娘俩都没了。谁举报的?站出来!”
  李秀英也急了。
  “苏妹子的试验田刚长出沙葱,全驻地都指望著她过冬吃口鲜菜。要是对岸的人有这本事,那咱们不如打个报告,让对岸多派几个特务过来教咱们种地!”
  马春兰没说话,转身就往外走。
  “马春兰你干啥去?”张翠花喊。
  “去师部要人!我明年开春还指望跟著政委媳妇种菜呢!”
  *
  下午两点,师部门口。
  张翠花领头,身后跟著十几个军嫂,浩浩荡荡堵在门口。
  她们没撒泼没打滚,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
  师长正在办公室里跟岳科长交涉,听到动静跑出来,头都大了。
  “胡闹!都围在这干什么?回去!”
  张翠花上前一步,半点不怵。
  “师长,我们不闹事,我们就想问问,苏妹子到底犯了哪条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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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长压著火气开口。
  “这是上级部门例行调查,你们不要干扰工作!”
  “调查什么?调查她怎么在地窖里救人?”
  张翠花嗓门大,半个大院都能听见。
  “那七个女娃子还没来得及给她磕头呢,现在有人告她是特务?谁信?”
  赵红梅赶紧接茬。
  “师长,苏同志教我们种地,给我们看病。她要是有问题,我们这群人是不是都是同党?你把我们一块儿抓进去得了!”
  陈小芹抱著孩子往前凑。
  “师长,我这条命是苏同志给的。今天她要是不出来,我就带著孩子坐这儿不走了!”
  师长看著这群群情激愤的军嫂,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出来的岳科长。
  岳科长脸色发沉。
  他办案多年,见惯了墙倒眾人推,但这种全员拼死维护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
  这女人到底攒了多少人心?
  宋青青躲在暗处,看著师部门口那些群情激愤的军嫂,暗恨不已。
  【宿主,不要衝动,你现在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
  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哼,我当然不会衝动。”
  宋青青咬著牙嘀咕。
  “有再多人维护又怎样?苏星眠身上的异常还有出身,就註定了她在时局里面洗不清!”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辆吉普车打著喇叭衝进师部大院。
  通讯员跳下车,手里举著两份文件,跑得气喘吁吁。
  “师长!岳科长!定河县加急电报!”
  岳科长接过电报,扫了一眼,愣住了。
  电报是刘小麦发来的,下面还有另外六个女孩的联名按印。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
  “苏姐姐救了我们的命,请还她清白。”
  紧跟在电报后面的,是定河县公安局出具的一份官方证明材料。
  材料上写得清清楚楚。
  苏星眠在人贩子窝点期间,不顾个人安危救治重伤人员。
  沿途留下关键追踪线索。
  协助部队和公安机关抓获特大拐卖团伙。
  底部,定河县公安局的大红公章盖得结结实实。
  岳科长把电报翻过来又翻过去。
  举报信全是主观臆测,手里这份是公安局的官方背书。
  但间谍案卷宗里,苏星眠说不清的问题,还悬著。
  他把两份材料都收进了档案袋。
  门口的军嫂还在等。
  “今天到这儿。”岳科长开口了,“人暂时不放,等我向上面匯报。”
  张翠花还要说话,被师长一个眼神压住。
  军嫂们散了,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
  一公里外的团部办公室。
  周秉衡把话筒放回座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起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拨號盘转了三圈,锁舌弹开。
  两个牛皮纸档案袋码得整整齐齐,封口全用浆糊封死,右上角贴著手写標籤。
  他全部取出来,摞在桌面上。
  先拆第一个。
  標籤写著《苏星眠协助侦破何耀祖间谍案贡献清单》。
  翻开,一共五项。
  第一项,独立破坏敌方电台铜质触点,迫使何耀祖提前撤离。
  签字人:周秉衡。
  他翻过这页。
  第二项,被挟持转移期间,沿途以食物碎屑方式留下连续追踪標记,搜救部队据此標记缩短追踪时间约十四小时。
  签字人:梁劲、周秉衡。
  第三项,完整复述十一组无线电码。
  这一页占的篇幅最长,电码用阿拉伯数字和字母逐字列出,大半页纸。
  下方註明:已由军区情报处核实採纳,经破译协助定位敌方境外接应网络节点。
  周秉衡的手指在这页边缘停了两秒。
  她在他帐篷里复述电码的时候,那双眼睛发亮,报数字的语速比他的通讯员还快。
  他当时什么都没问。
  现在也不会问。
  第四项,完整复述何耀祖口述的部分情报。內容涉及南线换防时间及坑道出口方位。
  签字人:周秉闻。
  第五项,以银针瘫痪何耀祖持枪手,夺取地图圆筒及手榴弹,直接阻止机密外流。
  签字人:周秉衡、梁劲。
  末尾一行加粗手写。
  以上五项均有签字证言原件,存团部保密柜,可隨时调阅。
  他合上第一份。
  拆第二个。
  標籤更长,《关於在何耀祖案侦办过程中部分协助人员表现异常的情况说明》。
  这份报告里,宋青青三个字出现了十一次。
  每一次都只在陈述事实。
  没有推测,没有定性,没有结论。
  第一节,火车上,宋青青主动攀谈,在列车停靠定河站前以买红糖饼为由邀苏星眠下车。
  第二节,定河站,宋青青將苏星眠与周秉闻分开,单独带至侧巷方向,人贩子在侧巷对二人实施劫持。
  第三节,宋青青於被劫后约六小时独自脱困。
  脱困至被搜救的时间窗口內,未发出任何求救信號,未提供苏星眠下落的有效信息。
  他翻到第四节,手指点了点纸面。
  宋青青提供的方位,西北偏北。
  实际追踪线索的方位,南偏东。
  偏差一百三十度。
  最后一节是时间线对照表。
  五行,五个日期,五件事。
  从苏星眠获救到宋青青返京,从宋青青抵京到调查组出发,从调查组出发到抵达贺兰山。
  时间线乾净得一目了然。
  表格最下方,他只写了一行字:
  “以上时间节点供组织参考。”
  周秉衡把第二份合上,和第一份摞在一起。
  这些都是添头,最重要的还是京城那边。
  他拿起两个档案袋,起身,扣好军装最上面一颗扣子。
  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