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奶奶第二次入梦
  “乖宝。”
  这声音悠远又真切,直接响在脑海深处。
  苏星眠站在平溪村的老院子里望著前方。
  上一回来她怎么跑都拉不近距离。
  这回她明白跑过去无用,便安静站著。
  “奶奶。”
  她鼻尖泛起一阵酸楚,哭著喊了一声。
  奶奶坐在那把旧藤椅上,笑得很慈祥。
  藤椅吱呀摇晃的声音那么真实,带著过往三十年旧时光的味道。
  “这次你能听到我说话,是因为你长本事了。”
  奶奶伸手,摸了摸旁边那株比人还高的霸王花母株。
  “妖力过了第七层,咱们祖孙俩才能对上话。”
  苏星眠往前走了一步,嗓音发颤。
  “奶奶,你是不是……”
  “合道了。”
  奶奶把话接了过去,语气平和得不可思议。
  “我走后,天道收了我。我现在是它的一部分,有意识的那部分。”
  奶奶端起粗瓷碗,把金黄的蜂蜜水一点点浇在花根上。
  苏星眠定在原地听著。
  奶奶抬起头,眸底隱隱漾出一抹金光。
  “那什么系统,不是咱们这块地界里长出来的东西。它从外面来,是个脏玩意儿。”
  奶奶说话直白得很。
  “它附在那个叫宋青青的丫头身上,算计周秉衡,算计周家,为的啥?为的是抽乾咱们这个世界的气运。”
  “气运要是被抽乾了,咱们这地界就得闹天灾,人得散,国也得衰。”
  苏星眠听得后背发凉。
  “天道是这个世界自身的意志。不是神,不是佛。它只有一个本能,也就是保护自己的世界不被外力吸乾弄死。”
  “系统改写了周秉衡的命运线,让那个宋青青插进去。天道出手反噬系统,削弱了它的能量。但天道自己也元气大伤。”
  奶奶转过头,看著苏星眠的脸。
  “天道受了伤,得找个帮手。这帮手得是咱们这里土生土长的,底子得极其乾净,还得有足够强悍的生命力。”
  “你在这个院子里扎根了三十年。从一粒种子,熬成一棵通灵的花。你是这个世界自己养出来的孩子。”
  苏星眠略显乾涩地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发闷,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这辈子没嫁人,四处行医,救人无数。那些功德本来隨我入土也没什么用处。但天道把我攒了一辈子的功德,硬生生换成了你的命。”
  “点化你,是我和天道谈妥的交易。我出功德,它出规则里的豁免。你这不算建国后成精,你是天道护著的特例。”
  “我死之后合道,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成为天道有意识的那个角落。你能听到系统的心声,是我在帮你。”
  苏星眠再也忍不住,眼泪断了线往下掉。
  奶奶嘆气,手伸进怀里,摸出个物件。
  那是枚银簪子的影子,簪头刻著一朵指甲盖大小的霸王花。
  “这是当年我给你周爷爷的定情信物。实物还在京城他的铁盒子里。我这里只是一个影子。”
  她把银簪子的影子递到苏星眠面前。
  “奶奶这辈子没嫁成。这簪子本该戴著入土的。”
  “现在给你。”
  “你替奶奶好好活,好好去爱。”
  簪影落入苏星眠眉心,瞬间没入灵魂深处的那朵花苞里。
  一股不可言说的力量压下来,罩住了她的全身。
  “这不光是个念想。也是个护身符。”
  “那系统到处乱扫,你把这个压在花苞里。有它在,只要你没开出第八层花瓣,那东西就是扫瞎了眼,也看不出你是个妖精。”
  奶奶往外推了推她。
  “別哭了。”奶奶笑骂了一句,“你家男人在外面守著呢。你在这儿掉眼泪,外头那个小子心率得飆到一百往上。”
  “你的花苞一共有九层花瓣。每一次妖力质变,就会绽放一层。等到第八层,我们还会再见。”
  “去吧,他在等你。”
  藤椅、粗瓷碗、霸王花、连同奶奶的笑脸,瞬间碎成漫天的光点。
  梦境在坍塌。
  “奶奶!等等,绝嗣的事……”
  苏星眠想问出那句憋了很久的疑问。
  来不及了,周围被无尽的虚空一口吞噬。
  等意识再次聚拢,周遭被一股厚重滚烫的暖意包裹著。
  苏星眠睁开眼。
  视线刚对焦,就看见周秉衡正捏著她的手腕。
  他低著头,两根修长的手指稳稳压在她的寸关尺上。
  外面是贺兰山下半夜的风口,玻璃车窗上只透进来薄薄一层月亮地儿。
  车厢里本该是一片漆黑,周秉衡却把她脸上细软的绒毛,甚至是眼尾掛著的泪珠,看得一清二楚。
  不仅看得很清,连几十米外白樺被风吹动花序的细微动静,也半分不差钻进他耳朵里。
  那场反哺,把他的身体洗刷了一遍。
  身体被灌进了一股霸道的生命力,稍微一绷紧肌肉,就觉得有使不完的劲。
  但他没漏半点声色。
  全部的注意力全都砸在怀里这姑娘身上。
  “醒了?”
  他鬆开按脉的手,指腹抹掉她眼角的湿润。
  声音带了点微哑。
  “哭成这样,是梦见奶奶了吗?”
  苏星眠吸溜了一下鼻子,闷闷嗯了一声。
  脑子转了几秒,才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她清醒过来,低头摸自己的手和后背。
  没有刺。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看见了她狂化后的样子。
  她瑟缩了一下,想往车门方向退。
  周秉衡压根没给她退让的空间。
  揽著细腰,胳膊一收,直接把她提溜过来,让娇软的人跨坐在自己紧绷修长的双腿上。
  一整个人就这么被牢牢锁死在这方安全感拉满的侵略性怀抱里。
  “躲什么?”他贴著她耳朵轻飘飘问。
  苏星眠贴著他的胸口。
  那是一片没有布料阻隔,实打实的滚烫皮肉。
  她想起刚才自己后背的主茎爆出来,狠狠扎进了他的胸膛。
  “我……我扎了你。”
  小姑娘不敢抬头迎他的视线,手指颤抖著去摸他结实的腹肌和胸膛。
  “伤口呢?全是血对不对……”
  光洁温热,肌肉賁实,连个疤瘌都没找见。
  周秉衡左手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
  “哥哥,你不怕我吗?”
  她眼圈通红,声音细若游丝。
  周秉衡没答话。
  右手插进她的长髮里,扣住后脑,整个人倾覆了上去。
  这个吻和以往每一次都不同。
  没有温柔缠绵,全是不讲道理的掠夺和占有。
  唇瓣被蹂躪碾压。
  苏星眠的大脑直接罢工,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哼鸣。
  那只搭在她后背的大手,极其有目的游走在她脊椎骨骨结上。
  那是刚才长出霸王花主茎的地方,脊椎线上还留著一排细小的红点没有消散,昭示著刚刚不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他的指腹有节奏地在那片滑腻的皮肤上施加力道。
  摩擦,按压。
  苏星眠浑身发软,被亲得上不来气,偏偏他钳製得没有半点缝隙。
  等到快失控走火的时候,周秉衡才撤开半分距离。
  两人额头抵著额头。
  他听著小姑娘凌乱的喘息,嗓音哑在那儿,语气却慢条斯理到了极致。
  “我都看光了,连你刚才身上长了几根刺我都挨个数清楚了。周太太搞完破坏,现在想赖帐?”
  苏星眠往他怀里死命钻,脸颊死死贴著他火热的胸膛,汲取那股让她安心的沉稳男人味。
  “哥哥,我想你。”她被眼泪闷住了嗓子。
  周秉衡的手依旧顺著她的脊椎骨打著圈。
  “想了多久?”
  “从分株感觉到你碰它,你跟它说话的那一刻开始。”
  搭在背上的手停顿了半秒。很快,又继续画圈。
  “哥哥,我不赖帐,你也不许赖帐。”
  “好。”他应得乾脆。
  苏星眠吸吸鼻子,话说的语无伦次。
  “哥哥,其实我不是人。”
  “哥哥,我是一朵花。”
  “哥哥,你平时抱的苏星眠,是一棵霸王花变出来的。”
  话音落地,车厢里陷入极其短暂的安静。
  周秉衡把军大衣拿起来,盖住她裸露的后背。
  “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有这个猜测。”
  苏星眠呼吸停了停。
  “苏奶奶的行医手稿,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留了六个字。”
  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上,以示安抚。
  “星眠,非常人,善待之。”
  老狐狸把藏了许久的底牌掀开,字字坦诚。
  “从看见这六个字开始,我就確认了,我的小妻子不是人。”
  “小骗子。”他哼出这三个字。
  苏星眠僵坐在他腿上,眼眶瞪大了。
  这个素日里心思深不见底,永远把控全局的男人,把她圈进怀里更深的地方。
  “苏星眠,我这一生都是篤信不疑的唯物主义者。”
  “你是唯一的例外。”
  贺兰山的冷风拍打著车窗玻璃。
  三千公里外。
  京城西郊,青灰色两层小楼。
  宋青青脑海里的系统发出拉锯般的卡顿杂音。
  江朔看著身下凌乱的女人,钳制住她的下巴,问:
  “怎么了?”
  宋青青喘了一口气,答:
  “没事……你太厉害了,我刚刚失神了。”
  江朔狐疑看她一眼,“继续。”
  “嗯。”宋青青含羞答应。
  她一边应付江朔,一边在脑子里喊。
  “系统,什么叫查无此物,你之前不是说扫描到异常能量吗?”
  【当前判定:该波动为本世界自然能量的异常涨落,不属於系统可识別的威胁类型。】
  宋青青后背的汗又冒出来了。
  自然能量的异常涨落?
  “系统,你確定苏星眠百分之百的本世界原住民吗?”
  【是。检测结论未变。】
  江朔整个罩下来,贴著她的耳根说话。
  “跟谁说话?”
  宋青青搂著他脖子,扯出一个笑。
  “没有,你刚刚弄疼我了,嘟囔了几句。”
  江朔看了她两秒。
  “明天就是十九號了。”
  他伸手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宋青青睁著眼,盯著天花板。
  苏星眠身上,到底藏著什么连繫统都看不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