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江家人
  周秉衡贴著苏星眠的耳朵,呼吸压得很低。
  “妖力恢復了几成?”
  她的指头凉凉的,勾住他军装袖口的扣子。
  “七成。”
  “必须今天?”
  苏星眠摇头,又点头。
  “不需要很多妖力。箱子已经离开水了,里头就算进了海水,量也有限。我顺著裂缝把草木生机渗进去,找到纸质材料,把水分抽出来就行。”
  她顿了一下。
  “跟给菜苗排盐一个道理。”
  周秉衡盯著她看了五秒。
  苏星眠没扛住,又补了一句。
  “功德一到帐,我就能立马恢復。功德量大,说不定我就更能適应海岛环境了。”
  周秉衡捏了捏她的掌心。
  “你想怎么做?我来安排。”
  苏星眠眼睛亮了。
  “让我碰到箱子就行。不用打开。妖力能从裂缝渗进去。”
  “多久?”
  “摸一下就知道里头情况。真要排水,三到五分钟。”
  周秉衡鬆开她的手。
  他直起腰,扣了扣领口。
  转身往许政委那边走的时候,步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肩线端端正正。
  “许政委。”
  许政委回头。
  “先別急著打开。”
  周秉衡声量不高,却盖过了屋里嗡嗡的议论声。
  “箱子刚从海水里出来,表面和內部的温差太大,直接暴露在空气里,密封条內侧的残余水分会迅速蒸发。”
  他停了一下,看了工程师一眼。
  “如果內部进水量有限,资料目前只是受潮。但温差导致的急速蒸发,会让受潮的纸质材料在几分钟之內起翘粘连。”
  工程师的脸色变了。
  他是搞设备密封的,不是搞档案保存的。
  这个角度他没想到。
  许政委扭头看工程师:“他说的对不对?”
  工程师咽了口口水。
  “……理论上,纸质材料在湿度骤变环境下確实会加速劣化。如果纸面还带盐分,情况更糟。”
  周秉衡点头。
  “我建议在打开之前,先做一个预处理。控制箱体周围的温湿度,让內外平衡。”
  他又转头看著周秉源。
  “大哥,你怎么看?”
  周秉源沉了两秒,抬手。
  “听老二的。你说怎么做?”
  周秉衡扫了一眼屋里。
  “人太多了,呼吸和体温都会影响湿度环境。必须清场!”
  他语气一顿,看向角落里的苏星眠。
  “只留工程师,还有我的家属。她学中医药材保存,对温湿度控制比我们在座的任何人都懂。”
  许政委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冲门口一挥手。
  “都出去,门关上。”
  哗啦啦,十几个人立刻往外走。
  就在门即將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外面伸了进来,用力推开了门。
  “等等!”
  一个穿著不同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是联合指挥部那位江家的隨行人员。
  他脸上掛著假笑,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金属箱上。
  “听说箱子找到了?我们江司长不放心,特意让我过来看看。”
  “这毕竟是国家级的物资,万一数据有损毁,我们也好及时向上匯报,协调专家嘛。”
  这话阴阳怪气,明著是关心,暗著是等著看笑话。
  营长当场就要发作,被许政委一个眼刀逼了回去。
  周秉衡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温和地笑了笑。
  “有劳江司长掛心了。我们正准备做开箱前的预处理,这位同志来得正好,可以做个见证。”
  他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滴水不漏。
  那人哼了一声,抱臂站在一边,摆明了要监工。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里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五个人。
  周秉衡朝苏星眠递了个眼色。
  苏星眠会意,走到箱子边。
  她蹲下,手掌扣在金属壳上。
  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混合著海水的涩味。
  江家的人眼睛一眯,刚想开口质疑,却被周秉衡挡在了身前。
  “我爱人是在感知箱体的温度,这是保存药材的第一步,勿扰。”
  苏星眠闭上眼。
  妖力从指尖滑出,钻进那些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
  草木生机化作细丝,钻入箱內。
  图纸,底片,手册,触手可及。
  七张受潮的图纸,纸纤维已经膨胀,盐分结晶卡在缝隙中。
  妖力化作密网,裹住图纸。
  水分子顺著生机的脉络被强行拽出。
  盐分结晶被剥离,沿著预设的通道被推向裂缝外侧。
  “嗒。”
  一声轻响。
  裂缝的边缘,渗出几滴浑浊的水珠,然后越来越多,匯成了一道细流。
  工程师盯著那细流,嗓子发乾。
  “这是……內部水分往外挤?”
  江家那人也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
  周秉衡面不改色心不跳。
  “温差平衡的正常现象。密闭空间內的水蒸气遇到温度较低的金属壁面,会重新凝结並沿裂缝渗出。”
  工程师擦了一下水珠,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有道理。盐分含量不低。”
  他没再质疑,反倒屏住了呼吸。
  苏星眠的手掌始终压在箱面上。
  四分钟三十秒。
  七张图纸的纤维回缩,盐分结晶消失。
  两本手册的皱褶被草木生机抚平。
  经络里的妖力只是稍微晃了一下,轻而易举。
  她收回手,站起身,轻声说:“我感觉里面的资料应该没事。”
  周秉衡看了她一眼,转身。
  “可以开了。”
  工程师上前,按照操作规程,依次解开四道密封卡扣。
  最后一道卡扣弹开。
  箱盖掀起,一股冷冽的乾燥气息涌出。
  许政委、周秉源、工程师三个人的头齐齐凑了过去。
  江家人也想凑,被政委肩膀一撞,愣是没挤进去。
  箱子里头,三十七份图纸分层码放,最底下垫著防水油布。
  工程师戴上白手套,抽出最上面一张。
  展开。
  铅笔线条清晰。
  水文数据標註一个不差。
  等深线、海流方向、暗礁分布全在。
  他又抽出第二张,第三张。
  连抽了七张。每一张都完好。
  纸面乾燥、平整,没有起翘,没有粘连,没有任何泡过水的痕跡。
  工程师翻到最后一张图纸的背面,对著灯光照了照。
  “不可能。”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不可能,裂缝在这儿,水渍也是我亲手擦的。里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乾的?”
  许政委一把夺过图纸,凑到窗户边上细看。
  那双手,抖得不行。
  周秉源撑著桌沿,盯著那些数据图纸。
  那口吊了半个月的气终於散了。
  他整个人往前一晃,被桌子托住才没跪下去。
  许政委放下图纸,回过头,声音哑了。
  “全在。一张都没毁。”
  周秉源朝著苏星眠的方向,微微頷首。
  “弟妹,你的恩情,大哥记下了。”
  苏星眠从周秉衡身后探出脑袋,装作什么都不懂,清澈的眼睛无辜眨了眨。
  经络深处,一股迟来的暖意终於涌了进来。
  暖意如潮。
  功德到帐了。
  那股暖流沿著经络铺展,衝过第七层花瓣已经稳固的花苞根部,继续往上推。
  第八层花瓣的边缘,有那么一根极细极细的脉络,被暖意浸润了一下。
  只是蹭了一下。
  还差得远。
  但方向对了。
  苏星眠低下头,抿住了翘起来的嘴角。
  周秉衡拉著她的手心碾了碾,温度回到了正常的36度。
  “这不可能!”
  一声尖叫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那个江家人一个箭步衝上来,手死死扣在箱沿上。
  他那一双眼睛瞪得充血,指著图纸,指尖甚至在颤抖。
  “是你。”
  他转向苏星眠,“箱子从海里捞出来,裂缝都在,你刚才对箱子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