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六千斤海货,嫂子们眼都绿了
  下午三点,一连串军用卡车的闷响由远及近,车轮碾过戈壁,连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车顶上鲜艷的红布条,在灰黄的天地间格外醒目,车头是海军的標识。
  整个驻地瞬间被点燃了。
  军用卡车在后勤处门口停稳时,半个家属院的女人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周秉源从驾驶室跳下来,砸起一阵尘土。
  他身后跟著一个黑瘦精壮的军官,是海军独立团的营长赵光。
  “打开!”赵光一挥手。
  帆布被猛地掀开,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那味道里混著阳光和大海,瞬间衝散了戈壁滩的乾燥。
  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海带、紫菜、虾皮、乾贝、魷鱼丝……
  总重:六千八百斤。
  周秉源另外从驾驶室搬下两箱椰子糖和一箱热带水果罐头。
  径直穿过人群,放到苏星眠面前,言简意賅:“给你的。”
  苏星眠笑得眼睛弯成一弯月牙,“谢谢大哥!”
  那头,气氛已经彻底失控了。
  “妈呀!全是海里的东西!”
  张翠花第一个衝到车边,几乎把脸埋进麻袋里。
  抓起一把厚实的干海带攥在手里,那股子咸腥味冲得她一个激灵。
  她的嗓门,彻底引爆了现场。
  “都来看看!这海带,比供销社那牛皮纸还厚!”
  军嫂们跟赶集似的涌过来。
  马春兰眼疾手快,抄起一把虾皮在手里搓了搓。
  个头饱满,顏色是漂亮的浅粉,哪是供销社柜檯里那些碎成末的货色能比的。
  二姨更是夸张,她这辈子连海都没见过。
  捧著一块干透的紫菜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竟想往自己身上比划,嘟囔著:
  “这黑黢黢,一弄就破的布料能做啥……”
  “二姨!这是吃的!”
  马春兰笑得直不起腰,从她手里掰下一小块,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嚼得嘎嘣脆。
  周秉衡从办公室出来,走到苏星眠身边,看著眼前这幅热闹场面。
  苏星眠顛顛抱著罐头跑过来,献宝一样,让他看大哥给她带的东西。
  周秉衡睨了自家大哥一眼,淡淡说:“还不错。”
  当军师也很辛苦,他家眠眠应得的。
  苏星眠哪知道老狐狸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放下罐头,扭头问他:
  “不等年底了,今天就兑换可以吗?”
  “可以,后勤那边我去说。按工分,一分换一斤。”
  周秉衡看著那些已经开始盘算自家工分的女人,补了一句。
  “你看她们的脸,等得到年底?”
  也是。
  食堂门口,后勤老张让人搬出桌子,亲自上场兑换。
  面前摊开的工分登记册,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用红笔清楚地標註著数字。
  “张翠花,三十七分!”
  张翠花一马当先,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亲自扛起一袋三十七斤的各种干海货混装袋。
  走在路上脚步都带风,跟邻居显摆的声音隔著三条巷子都能听见。
  马春兰领了自己那份不算,还拉著二姨去登记。
  二姨作为外来技术帮手,也攒了二十九分。
  当她颤巍巍地捧著那二十九斤沉甸甸的干海货时,嘴巴张了又合,最后憋出一句:
  “老天爷,我活了五十六年,头一回见这么多海里的东西。”
  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二姨,这可是你自己晒贡菜换的!”
  “对啊二姨,咱这叫劳动致富!”
  二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头,假装整理那个比她还金贵的麻袋。
  赵红梅领完自己的份额,小心翼翼地把其中五斤虾皮单独分出来,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
  “我得寄回老家去。我妈生了五个丫头,村里人背后戳脊梁骨,说我家是绝户。我妈一辈子没在村里抬起过头。等她收到这包虾皮,知道是我在部队挣来的,她得高兴得好几宿睡不著觉。”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军嫂都安静了,眼圈跟著泛红。
  “姐妹们!”
  张翠花不知何时搬了个凳子站了上去,清了清嗓子。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我今天就问一句,咱妇女同志们,厉不厉害!”
  “厉害!”
  几十个女人齐声吼了回去,那声浪震得食堂窗户都嗡嗡作响。
  张翠花转头,手指直接戳向另一边围观的男兵们:“你们说!厉不厉害!”
  赵建军第一个跳起来,扯著嗓子吼:
  “厉害!嫂子们能顶半边天!”
  “哗!”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几乎掀翻了天。
  人群角落,开荒副组长老陈刚领完自己的东西。
  一听点他呢,刚缩脖子,就被几个老兵使劲拿胳膊肘捅。
  他被推到前面,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挠著后脑勺,对著苏星眠和所有妇女同志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喊:
  “那个……我老陈,之前说女同志干不了重活……是我放屁!我道歉!”
  “哈哈哈哈哈……”
  满场爆笑。
  老陈在一片笑声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被老兵们嬉笑著架走了。
  卫生队里,刘小麦躺在床上,头上的纱布刚换过,还渗著一点血印子。
  沈织坐在床边,端著一碗刚从食堂打来的紫菜鸡蛋汤。
  “来,你也尝尝自己挣来的,海的味道。”
  刘小麦撑著坐起来,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紫菜软滑,鸡蛋鲜嫩,汤里还放了虾皮提鲜。
  窗外,嫂子们的欢呼声、笑闹声、互相打趣的尖叫声,一阵阵地灌进来。
  她听著听著,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沈姐。”
  “嗯?”
  “眠眠很好,她真的真的很好。”
  沈织帮她把碗放稳,声音里带著笑意。
  “是,她很好,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她身上有光。”
  刘小麦靠回枕头上,盯著天花板,轻轻地笑了一会儿。
  “嗯,是希望的光。她把光带给了我们。”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火光和煤油味,还有地窖里那股发霉的土腥气。
  但渐渐地,这些都被窗外越来越响亮的笑声盖了过去。
  苏星眠站在人群里,看著这一切,心头一阵阵暖流淌过。
  这些功德不猛烈,却纯粹,是人心最朴素的满足和感恩。
  地底下,七条主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对这点零嘴不屑一顾。
  只有四號最贴心,將那些功德碎末仔仔细细地收集起来,全推进了她的经络,还软绵绵地“咕嚕”了一声,像在討赏。
  她无声地笑了,在心里回了一句:乖。
  热闹渐渐散去,嫂子们扛著海货心满意足地回家,准备晚上的大餐。
  周秉衡走到苏星眠身边,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
  “大哥呢?”苏星眠四下看了看,没找到周秉源的身影。
  周秉衡朝不远处裁缝组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苏星眠顺著看过去,只见周秉源一个人站在那儿,像一根木头桩子。
  军装笔挺,背影僵硬,既不往前走,也不离开,只是远远看著裁缝组的门口。
  苏星眠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织不在裁缝组,不过,他这是……近乡情怯?”
  “是见了未来媳妇腿软。”周秉衡一针见血。
  苏星眠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走,咱们去帮大哥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