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严东死刑判了,他临终给山神娘娘留了封信
  八月五號。
  出发这天,天还没亮周秉衡就接了个电话。
  苏星眠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背,感觉他肌肉绷得挺紧。
  “谁?”她翻了个身。
  “吴师长。”
  周秉衡坐在床沿,没开灯。
  “严东的判决下来了。死刑。”
  苏星眠一下子清醒了。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军事法庭宣判。十年包庇间谍情报、枪杀战友、纵火未遂,数罪併罚。”
  苏星眠沉默了一会儿。
  严东这个人,她很厌恶。
  厌他当年为了自保杀了赵东升,厌他十年来给姚余庆当暗线出卖驻地情报,厌他被江朔胁迫后纵火烧贡菜仓库、打伤刘小麦。
  但她也记得,最后那个天亮,严东选择了配合。
  他提了一个条件:不让妻子知道赵东升真正的死因。
  周秉衡当时没有明確答应。
  苏星眠开口,声音有些干。
  “他妻子……赵东升的遗孀……”
  周秉衡的声音很平。
  “判决书会走保密渠道,不会公开细节。但死刑消息本身瞒不住。”
  苏星眠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我想去看看她们。”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
  “路线会绕。”
  周秉衡说。
  “绕多远?”
  “半天。”
  “那就绕。”
  又是一阵沉默。
  周秉衡將人抱进怀里。
  “去了,打算说什么?”
  苏星眠抓住他的手,握著。
  “我不知道。”
  她老实讲。
  “我只是有点……替那母女俩堵得慌。”
  “赵东升的女儿今年十二岁。她爸没的时候,她才两岁。”
  “嗯。”
  “严东杀了她亲爹,可又是严东把她养到这么大。”
  她没再往下说。
  这件事里没有简单的对错。
  只有活著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周秉衡捏了捏她的手指。
  “火车七点开。先收拾东西吧。”
  苏星眠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窗边拉开帘子。
  天边刚泛白,院子里的石榴树上停著两只早起的麻雀。
  廊下那盆君子兰正开得热闹,四十八朵硃砂红在晨光里招摇。
  花传来一声懒洋洋的意念,“娘娘,吃。”
  苏星眠渡过去一缕妖力。
  “好好长,不能太娇气了。”
  花苞开得更艷了几分。
  ……
  方嵐起得更早,灶上温著银耳红枣汤。
  李婶烙好的鸡蛋饼码在搪瓷饭盒里,热气腾腾。
  “路上带著吃,火车上的饭你別碰。”
  方嵐把铝饭盒塞进苏星眠包里。
  苏星眠搂住她脖子蹭了蹭。
  “妈,我回去了给您寄我种的玉米,又嫩又好吃。”
  方嵐拍拍她的背。
  “少寄东西,多来信。缺啥了跟妈说,妈给你寄,別不好意思开口。”
  吃完早饭,周振国和孙师师出来送行。
  老爷子没多说什么,拍了拍周秉衡的肩膀。
  “驻地的事,稳著来。”
  “知道了,爷爷。”
  孙师师拉著苏星眠手。
  “眠眠啊,得空了给奶奶打电话。”
  苏星眠弯眉一笑。
  “爷爷,奶奶,你们保重身体。等下次回来看你们。”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院子。
  苏星眠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里挥手。
  方嵐追出来两步,又被周邦成拉住。
  胡同口转弯时,她缩回车里,靠在周秉衡肩膀上。
  “严东家属在哪儿?”
  “陕北农村,没有隨军,跟著严东爸妈生活。”
  苏星眠闭上眼。
  此刻,经络里,因医书普济天下而匯入的功德暖流,也冲不散心头那点为人世复杂而生的凉意。
  火车站已经在前方了。
  月台上人头攒动,列车的汽笛声远传来。
  临上车前,周秉衡又递给她一封信。
  “驻地刚送到的。严东行刑前,点名给山神娘娘的。”
  苏星眠接过。
  火车驶出站台,她在臥铺上拆开信封。
  里面是严东手写的离婚协议,和一份赵东升女儿赵小雨的户口迁出证明。
  还有一封信。
  苏顾问亲启:
  我知道那晚禁闭室里是您的手段。我不怨。
  赵东升的事我该还的,一条命还一条命,公道。
  我有一事相求。
  赵小雨是赵东升唯一的血脉。
  她今年十二岁,户口在我名下。
  我已办好户口迁出证明,请您转交。她该姓赵。
  离婚协议我签了。
  文绣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她只需要知道我犯了法,判了死刑,她和孩子该走。
  两个儿子留给我爸妈。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求您高抬贵手。
  最后一件事。
  我爸柜子里有一个铁皮盒子,里面有赵东升的军功章和一封他没写完的信。
  当年我从他身上拿走那张纸条时顺手揣了。
  十年了,我不敢烧,也不敢还。
  现在还给他闺女。
  —— 严东
  信不长,一笔一划,都带著驻地保卫科长写公文的规矩。
  只是最后一行字,疑似被某种水渍晕开了。
  信封里又滑出来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男一女抱著个婴儿,男人穿军装,笑容靦腆。
  背面写著,东升、文绣、小雨 1960年春。
  苏星眠盯著照片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脸看了很久。
  她把信和照片收好,侧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开口时,声音很轻。
  “哥哥。”
  “嗯。”
  “赵东升没写完的那封信……”
  苏星眠顿了顿。
  “你说,是写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