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那这猫怎么办
  这念头一出来,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沈寧十年都在关外,沈怀古一年只给她二两银子,能活到今天,还学了些奇怪的治病手艺,已是不易。
  朝堂之內的事,她不可能接触的到。
  想到这,元澈倒是送了口气,是好事。
  一个內院闺阁里不諳世事的大小姐,不管怎么都不会被卷进京城的泥水里。
  至於这往来的密信,必是有高人相助,这恩情他暂且记下。
  “尉迟展。”元澈把信收进怀里,“南风馆里所有人都压回皇城司,严加看管,本王要亲自审。”
  “那这猫怎么办?”尉迟展指著地上的黑猫,它似乎没死,踉蹌著想要站起来。
  元澈垂眸,一手捏著猫后脖子上的皮肉,直接拎起来。
  黑猫恍然回神,呲牙咧嘴地愤怒一吼。
  之后,仿佛被自己的声音嚇到,一张脸上全是震惊。
  元澈挑眉,心道这猫瞧著有点灵性,便扔给尉迟展:“先养著吧。”
  尉迟展手忙脚乱接过那猫:“啊?养这东西干什么啊?”
  元澈隨性道:“抓老鼠。”
  初春京城的天气说变就变,方才还晴光正好,转眼便积聚了连绵的阴云,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青石板街道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晕。
  沈寧撑开一把油纸伞,慢条斯理地走在长街上。
  她方才从那青面兽身上抽出妖力,捏了两颗金丹,找寿礼的时候又顺带翻出几封密信,算得上收穫颇丰。
  “小姐。”
  沈寧微微偏头,毛茸茸的花栗鼠从她浓密的乌髮间探出个小脑袋,两只小爪子扒拉著她的髮丝,黑豆眼满是好奇。
  “您说去拿寿礼,可是奴婢瞧著这根素不拉几的簪子,看著连二两银子都不值,当真要送给太后啊?”
  沈寧勾唇浅笑,手中捏著一根样式极简的素银髮釵,轻轻把玩。
  “这可不是普通的素釵。”沈寧用指腹摩挲著素釵上斑驳的暗纹,“太后唯一的女儿远嫁回鶻和亲,这是她临行前留下的唯一旧物。当年太后还是妃嬪,护不住这东西,后来成了太后,一连找了十几年。这簪子,是她的执念。莫说是价值连城的翡翠东珠,便是拿半壁江山来换,也不及这簪子分毫。”
  知寻听得入迷,小爪子托著腮帮子,忍不住追问:“那位和亲的公主呢?她现在在哪里呀?”
  沈寧执伞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透过如织的细雨,似是穿透了岁月,落向了极远的地方。
  “死了。”她语气平淡,“当年她为了大梁百姓免遭战火,自愿披上嫁衣去了风沙漫天的回鶻。可惜,大漠苦寒,她自幼娇养在深宫,水土不服,缠绵病榻。”
  沈寧垂下眼睫,回想起几十年前的旧事。
  那回鶻太子倒是难得的痴情人,待和亲公主极好,搜罗了天下珍奇药材,连夜里的风都不捨得让她吹著。
  可凡人的命数就是这般脆弱,纵然情深似海,终究没能留住她的性命。
  “我那时想著公主大义,是为了这免去边关战火才出嫁,是滔天的功德,就想著化作云游大夫去瞧瞧她,兴许能帮她一把。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那日黄沙蔽日,她站在回鶻太子的王帐外,听著身后传来的慟哭声。
  那位倾国倾城的大梁公主,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留恋满帐的金银,也没有呼唤回鶻太子的名字,只在迷迷糊糊之间,向著故国大梁的方向,极轻极轻地唤了一声娘。
  那声呼唤,伴著大漠的孤烟,散在了风里。
  这些旧事翻上心头,沈寧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此刻,京城另一端。
  陈云云冒著小雨,披一件黑色大氅,兜帽盖著半张脸,像做贼一样跑进成衣铺子里,反手关上大门。
  掌柜本在算帐,抬头一看是她,连忙转出柜檯,拱手行礼:“陈夫人,您若是要做衣裳,小的定当上门拜访,哪里用得著您冒雨上门啊。”
  陈云云掀开兜帽,没好气道:“少废话,我自有道理。”
  她望一眼桌上摆著的布料,指著道:“这些料子不行,我要你们店里最上等的浮光锦和流云纱,银子少不了你的!”
  说完,她將一摞银票拍在柜檯上。
  掌柜满脸堆笑:“夫人阔绰!这衣裳您想要什么款式?端庄典雅的?雍容华贵的?还是明艷张扬的?”
  “呵!”陈云云冷笑,“给我照著青楼魁登台的规制来做!领口要开得大,腰身要收得紧,裙摆越薄越透越艷俗越好!总之,要多轻浮有多轻浮,要多狐媚有多狐媚!”
  掌柜的嚇了一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夫人,这……”
  “让你做你就做,哪里这么多废话!”陈云云呵斥道。
  她心里算盘打得好,沈寧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什么京城规矩?还不是她给她什么她就穿什么?
  到时只说是京中贵女赴宴最时兴的款式,哄著她穿上去参加寿宴。
  等她穿著这一身青楼女子的行头出现在太后面前,再加上那一盘要命的花生酥,只怕当场就要被杖毙,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陈云云越想越开心,低沉道:“把你的嘴巴给我闭严了,这事情烂在你的肚子里,懂么?”
  她又加了几张银票。
  掌柜的看著柜檯上的银票,喉结上下一滚,点头道:“好,夫人放心,小人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春日过半,五月的风已经起了几分闷热。
  这段时间,沈家几人格外安生。
  因为盐铁案牵扯了几个官场好友,沈怀古怕牵连自己处处打点,天天黑沉著一张脸,早出晚归,顾不上府里的事。
  沈婉伤重未愈,日日趴在床上哭天抹泪。
  陈云云一边要照顾沈婉,一边又忌惮沈寧,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而沈老夫人转了性,勒令自己院子里的下人谁也不准找沈寧麻烦,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日日对著菩萨懺悔,谁也不见。
  至於沈家另外三位公子,老大沈辉是皇子伴学,半年才能出宫一次,家里的事情他有心无力。
  老二沈昭在太学,十天回来一次,休沐两日就要走。
  老三沈未喜武,在军营,更是难见踪影。
  直到寿宴前一日,恰逢沈家二少爷沈昭太学休沐,他风尘僕僕回府后,听了陈云云一同添油加醋的挑拨,气哄哄直奔沈寧的静思苑,一脚踹开院门。
  “沈寧!你个丧门的扫把星!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