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肉香一出窗,馋哭半个院
  苏晚刀尖压住肉皮,窗外那句“香还是臊”还没落稳,她已经把五花肉推到案板正中。
  李秀琴在门口探头,压低声音道:“苏晚,要不关窗吧,她们就等著挑刺呢。”
  苏晚抬眼看了看窗缝外晃动的人影。
  “关什么窗?”
  “她们要闻,就让她们闻个够。”
  李秀琴愣住。
  灶台边那块肉肥瘦分明,半斤分量不多,真要做坏了,张桂芳能把这事嚼到月底。
  她忍不住道:“肉金贵,別跟她赌气。”
  苏晚把菜刀横过来,顺著肉皮颳了两下。
  “我从不拿饭赌气。”
  “做饭是正事。”
  这话落得平,李秀琴反倒安下心。
  窗外张桂芳故意拔高嗓子。
  “咋没声了?”
  “是不是刀都不会拿?”
  院里有人小声劝她。
  “张嫂子,人家做饭呢,你少说两句。”
  张桂芳冷哼。
  “我说两句她就做不好,那还去什么食堂?”
  苏晚没接话。
  她把五花肉放进锅里,加半瓢水,一小撮盐,两片拍扁的姜皮。
  水刚没过肉麵。
  李秀琴看著不明白。
  “不是炒肉吗?”
  “先煮到七成熟。”
  “直接下锅,肥的腻,瘦的柴。”
  张桂芳在外头听见,立刻嗤笑。
  “哟,还讲究上了。”
  “半斤肉弄得跟办席面一样。”
  苏晚拿起锅盖,啪地盖上。
  灶膛里的火往上舔,水很快咕嘟起来。
  她没有閒著,转身处理蒜苗。
  两根蒜苗洗净,根白拍裂,斜刀切段。
  蒜白和蒜叶分开放。
  李秀琴看得认真。
  “蒜苗还分开?”
  “蒜白先下,出香。”
  “蒜叶后下,保脆。”
  “你以后做菜,也这样试试。”
  李秀琴脸一热。
  “我哪有你这手艺。”
  苏晚看她一眼。
  “手艺都是练出来的。”
  “你会和面,手稳,学菜不慢。”
  李秀琴被这句夸得眼睛发亮,忙点头。
  窗外几个嫂子也听见了。
  有人低声道:“她还教秀琴呢。”
  “说得怪像回事。”
  张桂芳立刻接话。
  “嘴上谁不会说?”
  “等肉下锅糊了,她就该装听不见了。”
  锅里肉香慢慢浮起来,刚开始淡,带著水汽。
  张桂芳吸了吸鼻子,嘴上还硬。
  “煮肉有啥香的。”
  苏晚揭盖,用筷子扎进肉皮下方。
  阻力刚过,筷尖能入。
  她把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晾了几息。
  识海里图鑑轻轻展开。
  五花肉,等级中上。
  回锅火候:肉片二分厚,边缘卷灯盏,急火十五息,蒜苗断生即起。
  豆瓣不足,可用酱油三毫,盐半撮,糖粒少许提回甘。
  苏晚额角一紧。
  她立刻收回精神。
  只看火候,不碰失传菜谱,消耗还能撑住。
  李秀琴见她停了一下,忙问:“头又疼了?”
  苏晚摇头。
  “小事。”
  她刀口贴著肉麵,落刀快而稳。
  肉片一片片铺开,薄厚均匀,皮、肥、瘦三层齐整。
  李秀琴看得屏住气。
  “这肉切得真好。”
  窗外有人凑近了些。
  “真薄。”
  张桂芳脸色沉下去。
  “薄有什么用?”
  “薄了更容易糊。”
  苏晚把锅洗净烧乾。
  她没有倒油。
  锅底热到发白,她才把肉片推下去。
  滋啦一声,肥肉遇热,油光从肉片边缘慢慢逼出来。
  香气一下撞出窗。
  院里说话声顿住。
  张桂芳嘴刚张开,喉咙先咽了一下。
  肉片在锅里打著卷,肥的部分变得透亮,边缘翘起小圈。
  苏晚手腕一抖,锅铲贴底一翻。
  肉片齐齐翻面。
  李秀琴急得攥住围裙。
  “这就不放油?”
  “肥肉自己会出油。”
  “油多了腻,油少了香气出不来。”
  苏晚把火拨旺。
  锅里噼啪作响,肉香混著焦边味往外冲。
  外头抱柴的年轻嫂子忍不住道:“这味儿可真霸道。”
  另一个嫂子低声接话。
  “我家晚饭就窝头白菜,这还咋吃啊。”
  张桂芳脸一阵青一阵红。
  “香是香,谁知道咸不咸。”
  苏晚把蒜白撒进锅。
  一股辛香立刻压住油腻。
  她用筷尖蘸了半点酱油,顺锅边淋下去。
  酱香被热锅一激,门外立刻响起几声吸气。
  李秀琴看直了眼。
  “就这么点酱油?”
  “够了。”
  “好肉吃本味。”
  苏晚又撒了半撮盐,捏了两粒糖,铲子迅速翻匀。
  张桂芳忍不住往窗边挪了半步。
  她儿子小虎本来蹲在墙根玩石子,闻见味儿,立刻站起来。
  “娘,肉!”
  张桂芳一把拉住他。
  “回家吃饭。”
  小虎扯著她衣角,眼睛盯著陆家窗户。
  “我要吃肉。”
  “我就要吃肉。”
  张桂芳脸掛不住,低声呵斥。
  “別闹!”
  小虎嘴一瘪,声音立刻拔高。
  “你说苏婶子做肉臊!”
  “可我闻著香!”
  院里几个嫂子没忍住,全笑了。
  张桂芳脸涨红,抬手要拧孩子胳膊。
  “闭嘴!”
  小虎直接往地上一坐,双腿乱蹬。
  “我不!”
  “我要吃苏婶子家的肉!”
  “我不要你燉的白菜!”
  张桂芳气得弯腰去拽。
  “你个没出息的!”
  小虎哭得更响。
  “你天天说人家败家!”
  “你也败一个给我吃!”
  这下连李秀琴都差点笑出声。
  苏晚听见这句,手上动作没停,眼底却浮起点笑意。
  她把蒜叶撒进锅,急火翻了七八下。
  蒜叶刚变翠,立刻关火。
  “秀琴,拿盘。”
  李秀琴忙递过去。
  肉片滑进白瓷盘,油光薄薄裹著,蒜苗青亮,肉皮微卷。
  苏晚把锅里剩下的油渣香气刮乾净,浇在盘边。
  整间屋子都被香味填满。
  李秀琴咽了口唾沫,自己都不好意思。
  “我真没出息。”
  苏晚递给她一双筷子。
  “尝一片。”
  李秀琴连忙摆手。
  “这是你家肉,我哪能吃。”
  “你刚才帮我看火,尝味是正事。”
  苏晚夹起最边上一片,放进她碗里。
  李秀琴犹豫片刻,吹了吹,咬下半口。
  她眼睛一下圆了。
  肉皮弹,肥肉香,瘦肉不柴,蒜苗那股清气把油腻压得乾乾净净。
  她话都顾不上说,先把剩下半片吃了。
  苏晚问:“咸淡?”
  李秀琴回过神,忙道:“正好。”
  “半点不腻。”
  “这哪里是家常炒肉,食堂大师傅都不一定做得出。”
  窗外有人听得心痒。
  “秀琴,真这么好吃啊?”
  李秀琴脸红,还是点头。
  “真好吃。”
  张桂芳拽著小虎,尖声道:“李秀琴,你吃人嘴短,当然帮她说话!”
  苏晚端著盘子走到窗前,没开门,只把窗扇推开。
  肉香正正衝出去。
  张桂芳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晚看著她。
  “张桂芳,你刚才问香还是臊。”
  “现在闻清楚了吗?”
  院里静了片刻。
  小虎抽著鼻子喊:“香!”
  眾人又笑。
  张桂芳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苏晚继续道:“半斤肉,没多放一滴油。”
  “你说我败家,我把油逼出来了。”
  “你说我显摆,我关在家里做饭,是你非要站窗外闻。”
  “你说我糟蹋肉,现在你儿子哭著要吃。”
  她语气不高,每一句都落在张桂芳脸上。
  张桂芳嘴硬道:“孩子懂啥?”
  苏晚点头。
  “孩子不懂嚼舌根。”
  “只懂香不香。”
  这话一出,院里几个嫂子脸上都变了。
  方才跟著搭腔的人低头端盆,谁也不接张桂芳的话。
  张桂芳还想开口,小虎又开始哭。
  “娘,我要肉!”
  “你去买!”
  张桂芳咬牙。
  “家里没票!”
  小虎哭得更委屈。
  “那你別说人家败家!”
  “你自己连肉都没有!”
  院里笑声压都压不住。
  张桂芳脸上掛不住,拖著小虎就往自家门口走。
  小虎屁股在地上蹭,哭声一路拉长。
  “我要苏婶子家的肉!”
  “苏婶子做得香!”
  张桂芳回头狠狠瞪苏晚。
  “你等著!”
  苏晚把窗扇半掩。
  “我等饭点。”
  “你有事明天再来,別耽误我家吃饭。”
  门外又是一阵低笑。
  李秀琴在屋里捂著嘴,眼泪都快笑出来。
  “她今天真是搬石头砸脚。”
  苏晚把回锅肉端回桌上,又盛出一小碗萝卜粉条汤。
  “她砸自己的脚,怪不著旁人。”
  李秀琴看著那盘肉,忽然想起什么。
  “陆团长今晚回来吗?”
  苏晚动作一顿。
  “他没说。”
  李秀琴小声道:“这肉得趁热吃。”
  “要是他晚了,就可惜了。”
  苏晚把筷子摆好,语气淡淡。
  “他赶不上,是他没口福。”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把盘子往灶边温热处挪了挪。
  外头小虎的哭声还没停。
  院里肉香也没散。
  苏晚刚把锅盖扣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有人在院门口喊:“陆团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