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水槽边有人递刀
  苏晚那句话刚落,楼道里就没声了。
  李秀琴探头往外看了眼,回身关门。
  “人走了。”
  苏晚靠在椅背上,把桌上的电报折好。
  “她要真走了,明天院里就不会有閒话了。”
  王嫂子听懂了,眉头皱起。
  “你是说张桂芳还要传?”
  “她忍不住。”
  苏晚端起水喝了半口。
  “陆奶奶明天到站,这么好的话头,她不嚼碎了,晚上睡不踏实。”
  李秀琴气得擼袖子。
  “我去水槽边守著,她敢说我就懟回去。”
  苏晚摇头。
  “別守。”
  “让她说。”
  李秀琴急了。
  “你还让她说?”
  苏晚把电报压在搪瓷缸下。
  “嘴长在她身上,堵不住。”
  “她越急著给我定罪,明天陆奶奶进院,越能看清谁在挑事。”
  王嫂子迟疑道:“可长辈来前,先听见你名声不好,总归麻烦。”
  苏晚看向门口。
  “名声这东西,光靠別人说没用。”
  “得靠饭桌,靠规矩,也靠陆怀野的態度。”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怀野回来了。
  他进门先看苏晚,又看桌上的电报。
  “周政委说,明早我去车站接人。”
  苏晚问:“他怎么说你退货那事?”
  陆怀野沉默半拍。
  “让我自己向奶奶交代。”
  李秀琴没忍住。
  “周政委骂你没?”
  陆怀野答得正经。
  “批评了。”
  王嫂子低头笑。
  苏晚把碗推给他。
  “先別急著挨批评,去把米袋扎好。”
  “明天接风饭要用。”
  陆怀野应下,转身收拾。
  他越听话,李秀琴越稀罕。
  “苏晚,你这病一场,陆团长都换了个人。”
  苏晚抬眼。
  “別夸早了。”
  “明天才是考题。”
  楼下水槽边,张桂芳端著盆,耳朵贴著楼道听了半天。
  听不清屋里细话,她心里憋得慌。
  陆家老太太要来。
  还是加急电报。
  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八成是听说苏晚闹得不像样,专门来收拾人的。
  张桂芳把盆往水槽上一磕,水花溅出半边。
  旁边洗菜的刘嫂子抬头。
  “你轻点,盆不要了?”
  张桂芳哼了一声。
  “盆坏了能补,人要是名声坏了,可补不了。”
  刘嫂子听出话里有话。
  “你又说谁?”
  “还能有谁?”
  张桂芳凑近些,嗓门压了压,偏偏能让旁边几户都听见。
  “陆团长老家来电报了,老太太明天亲自来。”
  “你们想想,老太太这年纪,没事能跑这么远?”
  另一边的陈嫂子停下手。
  “电报上写了啥,你看见了?”
  张桂芳被噎了下,马上挺直腰。
  “我没看见,可我会琢磨。”
  “陆团长以前要把苏晚送回老家,这话谁没听过?”
  “现在苏晚刚去食堂显摆,老家那边就来人了。”
  “这还用问?”
  刘嫂子皱眉。
  “你別乱讲。”
  张桂芳来了劲。
  “我乱讲?”
  “人家高干家庭,最看重家风。”
  “苏晚以前在院里闹成啥样,你们都忘了?”
  “今天她会做两道菜,难道以前那些事就抹平了?”
  陈嫂子放下菜。
  “人会变。”
  张桂芳笑了一声。
  “变?”
  “她要真变了,能把陆团长累得请假?”
  “能把食堂搅得全院都围著她转?”
  “我看她现在手段高了,知道拿首长压人了。”
  楼道口有人开门。
  两个军嫂探出头。
  张桂芳见人多,腰杆更直。
  “我把话放这儿。”
  “陆奶奶明天来,第一件事肯定问她凭啥赖在陆家。”
  “苏晚还说要做接风宴。”
  “哟,人家老太太来赶她,她还想拿饭堵嘴。”
  “这算盘打得真响。”
  李秀琴刚下楼倒水,听见这句,脸当场沉下。
  “张桂芳,你又在这儿编排!”
  张桂芳往后一退,嘴上不饶。
  “我说事实。”
  “陆家长辈来考察孙媳妇,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考察不过,还不得捲铺盖走?”
  李秀琴把暖壶往台上一放。
  “你看过电报?”
  “没看过就少放屁。”
  张桂芳指著楼上。
  “你向著她,人家给你几口吃的,你就帮她说话。”
  李秀琴气笑了。
  “她给我的是手艺,是人情。”
  “你给大伙儿的是啥?”
  “閒话,酸话,坏话。”
  围著的人低低笑了几声。
  张桂芳掛不住,抬高嗓门。
  “你们笑吧。”
  “等明天陆老太太进院,看苏晚还端不端得住。”
  “到时候被赶回老家,可別怪我没提醒。”
  这话传到卫生队时,赵红梅正在值班室整理药单。
  门口小护士端著药盘进来,隨口说道:“大院那边又热闹了。”
  赵红梅笔尖停住。
  “什么热闹?”
  “陆团长家属那事。”
  小护士没多想。
  “听说陆家奶奶明天来,有人说是来赶人的。”
  赵红梅抬头。
  “谁说的?”
  “张副团长家属吧。”
  “水槽边传得快。”
  赵红梅合上药单。
  “刘军医在吗?”
  “去病房了。”
  赵红梅把登记本放好,摘下袖套。
  “我出去打点热水。”
  小护士看了眼水壶。
  “壶里还有半壶呢。”
  赵红梅没接话,拎著空壶出了门。
  她走到家属院水槽边时,张桂芳正说到兴头上。
  “我跟你们讲,陆老太太当年上过战场,规矩最严。”
  “苏晚那种脾气,能入她的眼?”
  “明天別说接风宴,接审还差不多。”
  赵红梅站在两步外,轻轻开口。
  “张嫂子。”
  张桂芳扭头,看清来人,语气放软了些。
  “赵护士,你咋来了?”
  “打水。”
  赵红梅把水壶放到台边。
  “刚才听见你们说陆奶奶要来。”
  “我想著苏晚同志昨晚才晕过,身体还没恢復,明天要操持饭菜,怕出事。”
  张桂芳眼睛一转。
  “你看,卫生队的人都这么说。”
  “她就是爱逞强。”
  赵红梅低下头拧水龙头。
  “我不是说她不好。”
  “只是陆团长身份在那儿,家属一举一动都会被人看著。”
  “老人家来了,要是见她病著还硬撑,心里也会不舒服。”
  张桂芳听得舒坦。
  “赵护士,你这话公道。”
  赵红梅把壶接了半满,水声遮住半截话。
  “张嫂子,你在院里人缘广。”
  “要是有人问起,你也帮著劝劝。”
  “苏晚同志这两天少折腾,陆团长也能省点心。”
  张桂芳凑近。
  “你的意思是,別让她做那顿饭?”
  赵红梅抬眼看她。
  “我哪能管人家的家事。”
  “我只管病人的身体。”
  “不过老人刚到,第一眼看见家里乱,厨房乱,人也病著,难免会多想。”
  张桂芳拍了下大腿。
  “对啊!”
  “她不是要靠饭討好老太太吗?”
  “要是饭做不成,老太太不就看清她没那个本事了?”
  赵红梅没接这句。
  她把壶盖扣好。
  “张嫂子,话別说过。”
  “我昨晚因为病歷挨了批评,不敢乱讲。”
  张桂芳立马懂了。
  “放心,我懂。”
  “你是好心,我可不是。”
  “我就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赵红梅拎起水壶。
  “她会做菜,確实有本事。”
  “可做给首长吃,和做给陆家长辈吃,不一样。”
  “长辈看人,看家里是不是稳当,看媳妇是不是会过日子。”
  张桂芳眼珠转得更快。
  “会过日子?”
  “她买肉大手大脚,院里谁没见过。”
  “明天我倒要看看,她拿什么招待陆老太太。”
  赵红梅往楼上方向看了眼。
  苏晚家的灯还亮著。
  “张嫂子,我先回卫生队。”
  “你也早点回去,夜里风大。”
  张桂芳笑得牙都露出来。
  “赵护士慢走。”
  赵红梅刚走出几步,又停住。
  “对了。”
  “刘军医说她中午前不能下厨。”
  “这话是真的。”
  张桂芳马上追问。
  “真不能?”
  “医嘱写了休息。”
  赵红梅说完就走。
  张桂芳站在水槽边,心里那口气顺了。
  不能下厨。
  老太太明天到。
  苏晚还要做接风宴。
  这不正好撞上了?
  她端起盆往楼上瞧,嗓门故意放开。
  “有些人啊,话说得满,锅未必端得稳。”
  “明天陆老太太进门,咱们都等著瞧。”
  楼上,苏晚正把白菜豆腐锅的步骤写给李秀琴。
  听见这句,她笔尖停了停。
  陆怀野走到门边。
  “我下去。”
  苏晚把铅笔放下。
  “不用。”
  陆怀野看她。
  苏晚把纸折好,递给李秀琴。
  “她越盼我做不成,我越要把这顿饭做稳。”
  门外又传来张桂芳的声音。
  “明早供销社开门,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买到啥好东西。”
  苏晚抬头,看向陆怀野。
  “明天不用抢好东西。”
  “她要真敢伸手,我就用她挑剩下的,做给陆奶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