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李常还是个文化人?
  晋阳城的驛馆外。
  一个中年人,身材健壮,肤色偏深,但一身儒袍,无时无刻不在告诉別人,他是一个士人。
  正看墙上贴的考试告示。
  这一形象,很多人都没想到,连李常也没有想到。
  他就是华佗,华元化。
  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多次拒绝別人徵辟他为小官,但身体又很诚实的想要当官。
  特別是现在人到中年,四处行医,结交权贵。
  只可惜,总未能如愿当成大官。
  “原来真的不问出身,只要识字就能考啊。”华佗摸著鬍子,喃喃自语:
  “听说刘并州缺人,连一司隶小吏都能成为郡丞。那以我之才,岂不是也能太守。”
  他看向州牧府的方向,“只可惜……他们身体都很健壮啊!”
  他这半年来,走遍了中原各州,见惯了战火纷飞、民不聊生。
  路过并州,听说刘备广纳贤才,连寒门子弟都能当官,便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来了。
  刚走到报名处,就被一个锦衣卫拦住了。
  “先生,您也是来赶考的?”锦衣卫上下打量著他,眼神里满是疑惑,这人气质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正是。”华佗立刻警惕,全身暗自发力,莫不是有医闹?
  他可有十几年没治错人了!
  轻轻点头,“华佗,华元化,沛国譙人。”
  “华佗?!”
  锦衣卫眼睛一亮。
  这名字他听过!
  李军师早就吩咐过,让他们这些锦衣卫注意找一个叫华佗的人!
  特別是他在成为锦衣卫之前就在找了!可惜总是去晚一步!
  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华先生稍等,我这就去稟报李太守!”
  说完,转身就往州牧府跑。
  ……
  州牧府里,李常正和荀諶、乐隱、贾詡围著一张桌子出题。
  桌子上堆满了竹简、纸张和毛笔,还有大量参考文献。
  “不行不行,这道经义题太偏了。”李常摇著头,就想把荀諶写的竹简扔到一边:
  “我们选的是能做事的官吏,不是只会背圣贤书的书呆子。”
  荀諶脸一黑:
  “明道!经义乃立身之本!不读圣贤书,如何懂得忠孝仁义?如何治理百姓?
  你不能因为自己不会七经,就来贬低我等儒家经典!
  莫非你是想代表道门,向我们儒生开战呼!”
  这一刻,他就像一个捍卫自己信仰的卫士!
  一旁的乐隱也是怒视著李常。
  角落的贾詡边偷笑边看戏。
  而李常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完全出自於內心的选择,站起来,直视著荀諶和乐隱:
  “是我错了!我完全没有看轻儒家经典的想法!”
  这时候的儒家,可真刚烈啊!面对学术异端或者侵犯信仰的,有的是真会口诛笔伐甚至肉体消灭!
  但李常可不会单纯道歉,否则就是自己低了一头,更是降低自己將来在教育界的权威。
  这个理,必须得辫!
  不等荀諶和乐隱开口,李常以食指虚指空中,继续输出:
  “先贤扬子云早言:『知而弗为,莫如勿知』。『学,行之,上也。』
  知之真切篤实处即是行,行之明觉精察处即是知。
  如知行分途,故遂终身不行,亦遂终身不知!
  是故知行合一也!”
  “???”
  荀諶和乐隱顿时瞪大眼睛!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李常吗?莫不是换人了?
  要不是这张脸,他们还以为是谁在找他们辩论!
  还有后面两句,在他们看来,几乎能比肩圣贤的话,是李常能说出来的?
  要是换一个大儒,他们还就信了!
  角落的贾詡也不淡定了,像是第一次认识李常一样看过去!
  他每一次认为自己看清了李常,却没想到李常总是给他惊喜!
  “忠孝仁义不是只是从经义中学,还是做出来的。”
  李常迅速转移话题,借鑑两句混过去就差不多了!
  真辩论起来,两下就要露馅!
  拿起笔,在纸上来来回回,他用几行字,写出自己设计的考题。
  “我看算术才是也很重要的。当县令不会算钱粮,当县尉不会算兵力,那不是误国误民吗?”
  他写的,都是后世初中水平的基础数学题。
  还有一些简单的面积、体积计算、加速度和减速度,一边送粮一边吃粮的东汉应用题。
  可在荀諶和乐隱看来,好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时,突然没了!
  憋的他们脸一片青一片红!
  现在还是討论题目的时候吗?不应该继续那个论题,继续辩论吗?
  哪怕让他们站在另外一边,去辫去拼都行啊!!
  三难而止,三问三答呢?!!
  下面怎么能突然断了呢?
  怎么能像那毕嵐一样呢?
  乐隱黑著脸,整理衣冠,起身长揖。
  这是当代儒人在辩论时,要反驳的动作。
  认真道:“《大学》序八目,格致在诚正之先; 《尚书》分二典,尧典后乃有舜典。
  圣人著经,皆以『知』导『行』。若云知行本一,岂非圣人妄立次第,乱经术耶?
  足下亦知扬子云曰:『学,行之,上也』。既言『学』而后『行』,明分先后!足下欲借古语,反悖古义,此非求真,实为曲学!”
  李常:“……”
  这时代的文人怎么回事?要不要那么纯粹??
  你还想辩论?
  那些东西我就瞅了几眼,记下一些可以装的!
  乐隱正色拱手,一番经义辩驳,字字引经据典,无可挑剔。
  荀諶的眼神中,也静待李常答覆。
  换做寻常士人,此刻早已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可李常只是哈哈一笑,直接抬手打断了即將到来的经学大战。
  看来,得使用老一辈的打法了!
  他不接乐隱的经义考据,指向晋阳城外。
  哪里曾经有流民、有生活难以为继的耕农。
  “先生所言,论经义典籍,字字珠璣。”
  先给台阶,不驳儒家脸面,稳住团队!
  隨即话锋一转,气场全开:
  “但圣贤著书,为的是安民救世,不是让后人坐在屋里咬文嚼字!
  知先后、辨次第,是书生学问;
  知行合一、落地安民,是治世安民之道!
  如今并州九郡初定,百万百姓等著吃饭、数万官吏等著任用、山河待治、乱世將至!
  我今日选吏,不求满腹经义的书圣,只求能落地做事的干臣!
  经书对错,可日后学院开课慢慢辩;
  百姓死活,不能等!
  这才是先贤传下圣贤书的目的!”
  一句话!
  直接把学术辩论,转成救世责任!
  荀諶、乐隱瞬间语塞。
  他们讲究的是经义对错。
  李常讲究的是苍生社稷。
  被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扣上了个帽子。
  格局瞬间碾压,两人瞬间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心悦诚服。
  贾詡眼底精光暴涨,偷偷抚掌:
  耍赖!但高明至极!
  辩不过就升维度,永远立於不败之地!
  就在此时!
  门外脚步声传来!
  那名门卫护卫轻轻敲门:
  “报!!有人来稟报!”
  李常心中大笑:
  正好!不想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