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沙锤舞者
  巴卡尔缓缓降落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
  还活著。
  胸口还在起伏。
  18级的体质確实扛揍。
  换个15级的,刚才那一下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起来。”
  巴卡尔的声音落进坑底。
  扎里斯的身体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浑浊的眼里满是血丝。
  抬头。
  那个遮天蔽日的身影就站在坑边,居高临下。
  冰冷的龙瞳俯视著他。
  他从那瞳孔里,没有感知到杀意,甚至没有战意。
  就像被注视的自己,只是一块稍微硬了点的石头。
  扎里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不是投降,是不甘,是屈辱。
  他的双腿再次颤抖著蓄力想要起来。
  巴卡尔抬起了右脚,然后踩了下去。
  嘭。
  回去了。
  坑又深了两米。
  全场蜥蜴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扎里斯在坑底挣扎了几秒,又开始往起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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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確定还要继续?”
  巴卡尔的声音响起。
  扎里斯的回答是再次暴起。
  迎接他的,是巴卡尔的龙尾横扫。
  崩!
  扎里斯的身体横飞出去,撞穿三块沼泽里的巨大浮木,最终嵌进一块露出地面的巨型岩石里。
  岩石从中间裂开。
  扎里斯从碎石中滑落,跪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四肢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肌肉已经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创。
  但他的眼睛还是死死盯著巴卡尔,獠牙间挤出含混的嘶吼。
  巴卡尔迈步走向扎里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跟著震一震。
  十二米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將扎里斯整个笼罩。
  巴卡尔俯下龙首,与扎里斯那双血红的眼睛平视。
  “我给你一次机会。”
  “臣服,或者死。”
  龙威如实质般倾泻而下,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鸣。
  扎里斯的脊背弯了弯,又硬生生挺直。
  他张开嘴,露出满口染血的獠牙,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扎里斯……不跪……”
  巴卡尔的龙爪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蜥蜴人阵列后方传来。
  沙沙。
  沙沙沙。
  像是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摇晃。
  巴卡尔的动作顿住,龙瞳偏转。
  蜥蜴人的方阵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从阵列最后方,一个身形瘦长的蜥蜴人缓步走出。
  他比普通蜥蜴人战士瘦上一大圈,身上没有鎧甲,只披著一件用乾枯水草编织的灰褐色长袍。
  鳞片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灰蓝色,表面覆盖著密密麻麻的白色纹路,像是天然生长出的图腾。
  左手握著一根缠满藤蔓、兽骨和羽毛饰物的木质狼牙棒。
  右手则举著一对沙锤。
  两个拳头大小的干葫芦,里面填满了细沙和乾燥的种子,外壳上用矿物顏料画满了图腾纹路。
  他每走一步,手腕就轻轻一抖,沙锤便发出那种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
  沙。
  沙。
  沙沙。
  沙。
  沙。
  沙沙。
  像某种古老的仪式。
  所有蜥蜴人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动作都僵住了。
  连那些已经嚇得瑟瑟发抖的战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將视线投向那个瘦长的身影。
  沙锤舞者。
  蜥蜴人部族中最特殊的存在。
  蜥蜴人没有標准的祭司体系,他们不信仰外来神明,只崇拜自己的祖先之灵。
  而沟通祖灵的媒介,就是这种被称为“沙锤舞者”的特殊个体。
  他们的能力来源於对“节律”的感知,能听到大地的脉搏,能感受到命运之河的流向。
  能预言,能祝福,能诅咒。
  在蜥蜴人的信仰体系中,沙锤舞者是部族的先知,是灾祸的预警者,是唯一能让酋长低头听取意见的存在。
  这个瘦长的蜥蜴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旁人听不到的节拍上。
  他经过那些跪伏的蜥蜴人战士时,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了路。
  巴卡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系统面板自动弹出信息。
  【奎克托·耶耶】
  【种族:蜥蜴人】
  【生命等级:14级】
  【职业:沙锤舞者(蜥蜴人特有祭司职业,通过节奏与舞蹈沟通先祖之灵,获取预言与祝福)】
  14级。
  比扎里斯低了四级,但巴卡尔能感觉到,这个傢伙身上有某种不属於物理范畴的东西。
  感觉上很奇怪。
  奎克托走到扎里斯身边,停下了脚步。
  沙锤的声音也停了。
  他低头看著跪在泥水中、浑身是血的酋长,苍老的眼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古井无波的平静。
  然后他抬起右手的沙锤,轻轻摇了一下。
  沙沙沙。
  扎里斯挣扎的动作停住了。
  他的双腿不再颤抖,整个人僵在半起身的姿势里,目光死死盯著奎克托手中的沙锤。
  “扎里斯。”
  奎克托开口了。
  声音苍老,嘶哑,带著蜥蜴人特有的吐信音。
  “祖灵告诉我,如果你再站起来,下一次倒下就不会再醒了。”
  扎里斯的身体僵住。
  “你……”
  “我在你出战之前就摇过沙锤了。”
  奎克托的语气平淡。
  “祖灵给了我三个画面。”
  “第一个,你一拳打飞那头小龙。”
  “第二个,你被这头大龙踩进泥里。”
  “第三个……”
  奎克托顿了顿,苍老的眼珠转向巴卡尔,在那双龙瞳上停留了两秒,又收回来。
  “第三个画面里,没有你了。
  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湿地,和一群没有酋长的蜥蜴人幼崽。”
  扎里斯的獠牙咬得咯吱作响。
  “你看到了什么?”
  扎里斯的声音沙哑低沉。
  奎克托又摇了两下沙锤,闭上眼睛,歪著脑袋,像是在倾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三秒后,他睁开眼。
  “我看到了两条路。”
  “第一条路,你继续站起来。
  然后你会死。
  你死了之后,他杀光了护巢母,杀光了巨鱷骑兵,杀光了所有拿起武器的战士。
  蛋池里的幼崽,也没有留下。”
  扎里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蛋池。
  那是他们部族的根。
  三百多颗蜥蜴人卵,是下一代的全部希望。
  “第二条路呢?”
  扎里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奎克托將目光转向巴卡尔。
  那双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第二条路。
  你低下头。
  部族活下来。
  而且……”
  他又摇了一下沙锤,这次摇得更慢,像是在確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