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早知自己的结局
  暮色四合,天齐皇城的街道却是人潮如流。
  几个衣著朴素的孩童追著笑闹,摇头晃脑,嘴里正念:
  “公子顏如玉,才子亦英雄,世间俊彦者,无人能及哉。
  剑舞影飘逸,诗书腹满腔,战场勇猛冠,文场诗韵长。
  眉目如画工,风姿绰约舒,春风吹拂面,倾城復倾国。
  ……”
  低调的马车驶过,车內一袭官服的老者听见这称颂摄政王的歌谣,缓缓闭目,却是嘆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廝忙问:“相爷,何事烦心?”
  杜相:“摄政王,风头太盛。”
  小廝不解:“摄政王功在社稷,心怀大义,自当……”
  杜相摇了摇头,截住小廝的话头,眼底忧色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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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世界的主角裴观,是天齐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裴家世代守卫边疆,满门忠烈,裴观十四岁上战场,十五岁孤身入敌营,生擒敌將,名扬北疆。
  那年黄沙漫天,少年將军铁甲披肩,手刃了杀害自己父亲的敌將主帅。
  这是天齐最年轻的战神。
  后先帝急病,瑞王狼子野心,逼宫谋反,裴观回京救驾,先帝临终前託孤,允其代掌朝政,裴观年仅十七,便成为天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彼时太子许然年仅十岁,朝局混乱不堪,由裴观一手平定。
  这是天齐朝最惊才绝艷的人物,文治武功业,千古传颂扬。
  然天妒英才,青史美名虽有,但他却未得善终。
  天子幼时需依赖摄政王,等天子长成,国无二君。
  没有帝王容得下功高盖主之臣。
  裴观是自愿饮下那杯毒酒的,他心怀天下,不愿再起动乱,那杯酒端过来那一刻,他就知晓里面是穿肠烂肚的毒药。
  春秋叠代,必有去故之悲。朝局稳定来之不易,百姓安寧更是裴家世代的鲜血换来的。
  他自觉完成使命,帝王已有能力稳固他的江山,护佑他的百姓,为了让帝王放心,他甘愿“急病而亡”,草草收场。
  系统看得心酸酸:“为什么要杀他啊……他那么好。”
  他那么好,將一切倾囊相授,为百姓呕心沥血。
  即便他不恨也不怨,但被自己照看长大的孩子杀死时,他有没有难过?
  “他死时也才二十五。”
  二十五岁的裴观,在战场上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將军,在朝堂上是说一不二的权臣。
  天子本没有杀他的能力,不过是他甘愿。
  许然来到这里时已经是启盛八年,这年许然十八岁,裴观二十五岁,他几乎已经將朝政全数交还。
  再过一月,皇帝就將赐下毒酒。
  他早知自己的结局。
  “陛下,该上早朝了。”
  首领太监赵福在外头提醒。
  这位陛下幼年时差点叫贴身伺候的宫女夺了性命,从此就再也不肯叫人服侍,凡是沐浴更衣,也只让赵福在外面候著。
  这正合许然的意,他正了正发冠走出去。
  “陛下驾到!”
  许然坐在至高无上的龙椅上,俯瞰群臣叩拜。
  唯一人未跪,仅躬身行礼,他就是摄政王裴观。先帝曾允其面圣不跪,龙椅左侧下首另设一座,便是为摄政王准备的。
  若是按往常,陛下会叫起摄政王,而后请其落座,但今日摄政王已经躬身半晌,陛下还未叫起。
  群臣虽安分跪著,但心思却千迴百转,难不成陛下自恃已夺回朝政,不再与摄政王虚与委蛇?
  许然目光中有惊异、有恍然,还有微末的期冀。
  “诸位请起。”
  裴观直起身时心中也鬆了一口气,他不希望陛下当眾对他发难,毕竟他这些年也算兢兢业业,放权也放的乾脆,陛下与他为难,於名声无益。
  他自知自己这些年锋芒毕露,恐怕被陛下忌惮已久。他並非愚忠之人,只是陛下確实有明君之相,既如此,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陛下安心。
  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连这一身清名也不愿留给他了?这样想著,裴观忍不住看了许然一眼。
  透过琉璃冕,他对上了一双过分温柔的黑眸,许是他看错了,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些对他的关心。
  裴观微微愣怔,便听上方的人道:“摄政王快请落座。”
  今日陛下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同。
  系统已经飞到了裴观面前,左看右看,震惊不已。
  它飞回许然耳边:“宿主,他是小裴吗?!”
  还是主角共用一张脸?
  许然回想起刚才那人的眼神,相貌也许说明不了什么,但感觉错不了。
  “是他。”
  他相伴了一辈子的人,他不会认错。
  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乐,朝中无甚大事,裴观居功至伟。
  许然分出一只耳朵听朝臣们说些不重要的话题,时不时应付两声。
  “他是不是生病了?”
  十五岁便名扬北疆的少年將军,那是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绩。
  作为一名身手不凡的武將,裴观有些过分瘦削了。
  许然看著他苍白的唇色,心道得想办法给他把脉。
  系统翻遍剧情:“没有提到小裴的身体。”
  剧情没有提到,许然猜想,战场上刀剑无眼,他应该落下了伤病。
  回京之后又忙於朝政,殫精竭虑,不仅没时间休养,恐怕还积劳成疾。
  时辰一到,赵福忙上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相熟的大臣隱晦的目光交流,今日陛下的视线从未从摄政王身上移开过,面上不见喜怒,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摄政王留一下,”许然已经亲身走到了裴观面前,“朕有事请教。”
  裴观一愣:“臣遵旨。”
  从前下朝后裴观也会留在御书房,他要批奏摺,还要教小皇帝治国理政,甚至繁忙的时候,他会留宿宫中。
  但今年皇上已经完全亲政,为了避嫌,他就再也没有留下过。
  裴观身著红色朝服,脸色有些苍白,只看了许然一眼,就立刻垂下眼眸。
  陛下应该不会傻到在宫中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