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住宿研修
  接下来的几天,远月学园的日常有条不紊的进行著,但是却多出了一丝紧张感。
  表面上,理论课和实践课都照常开展,但是大大小小的课堂上,空气里都瀰漫著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实践课的老师也开始越来越严厉,稍有不顺眼的地方就直接给个“e”的评分,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拖著行李箱离开学院。
  不过陈宇星倒是没被这些影响,和往常一样的上课。
  不过自从食戟连战之后,他现在隔三差五会收到一些食戟挑战信,挑战者里大多数是他听都没听过的名字,赌注顶多是一份便当或者某个边缘研究社的席位。
  陈宇星没有再和上次那样接食戟了,每封挑战信都礼貌地回復一封手写回函,大意是“近期精力有限,但欢迎切磋。”
  几封回函被当时路过信箱的榊凉子看到了,回宿舍之后在食堂里当新闻讲了一通,青木大吾愤愤不平地说“这些人就是想蹭你的名声”,佐藤昭二则是觉得“一顿饭也太便宜了”。
  不过从那以后,挑战信的频率確实降下来了。
  陈宇星这几天的注意力全被之前系统结算发放的奖励吸引过去了。
  深夜的极星寮一楼,大多数人都睡了,只有一號料理台前还亮著一盏灯。
  陈宇星站在案板前,看著面前的一块散发著微酸气味的老面麵团,这就是《美食之书》给的奖励——蜀汉老面。
  按理来说,所谓的蜀汉老面並非是一团保留了上千年的麵团,而是在每次做的时候,將上一次保留下来的麵团跟当次的麵团揉到一起,然后等这次的做完再留下来一部分,揉到下次接著使用,因此只要揉的够多,不论做多少次,最开始的麵团的一部分总是会保留下来,所以,蜀汉老面应该只是发酵效果好一点罢了。
  但是《美食之书》给的这个蜀汉老面,简直就跟活著的生物一样,发酵活性强的离谱,刚才拿出来没多久,现在已经跟吹气球似得膨胀一倍了,而且麵筋的拉伸极限也是普通麵粉的五到六倍,对於做面点的厨师来说,这绝对是一件绝世珍宝。
  “呼……”
  陈宇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料理台下拿出一根擀麵杖,打算试著使用《美食之书》给的白罗蛇转炼来处理一下蜀汉老面。
  左腿微屈,腰部发力。
  “唰——”
  擀麵杖在他的手里猛然转动起来,並没有用蛮力去砸,而是依靠手腕的巧劲,让擀麵杖在麵团上方画一个圆弧。
  伴隨著手速的加快,空气中甚至被拉出了黑色的残影,如同一条灵动的黑蛇在案板上游走。
  这股旋转的力量不断地拉扯著蜀汉老面,在半空中拉伸、摺叠,强行將麵团里那些不均匀的气泡砸碎,顺理它的筋络。
  几分钟后,当陈宇星停下手时,汗水已经顺著他的鼻尖滑落,而在檯面上,则躺著一块光洁如玉,散发著淡淡小麦香气的完美麵团。
  “好有活性的面,也就这种老面配上这种揉面技法,才能做出不需要浓汤也香气扑鼻可以使人安定的『镇魂面』,或者是支撑起『四神海鲜八宝包子』里八大海鲜同煮的酸甜苦辣四味。”
  就在他准备用湿布把麵团盖好准备醒面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咽口水的声音。
  回头一看,幸平创真嘴里叼著个苹果,正探出半个身子躲在门框后面偷看,他的视线死死盯著蜀汉老面,眼睛都有点发绿光了。
  “阿星也太变態了吧……刚才用那一跟擀麵杖甩出黑色的残影是怎么回事?功夫吗这是?”幸平创真小声嘀咕著,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想学吗?”陈宇星隨手抄起刚才剩下的一点边角料麵团扔了过去,正好砸到了幸平创真脸上,“光靠看是学不会的,这种揉面方法叫做画圆,藉助外部力量揉搓麵筋,这样能让杂乱的麵筋更规整。”
  “好!我懂了!”创真一把扯下麵团,斗志勃勃的冲向自己的料理台,“今天晚上不把这团面转成你这样,我就不睡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厨房里只剩下陈宇星有节奏的切菜声,还有幸平创真不时发出的“哎呦我去,麵团又甩脸上了”的惨叫声。
  ……
  日子又过了一天,晚餐结束后。
  按照约定,田所惠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公共厨房。
  刚一推开门,她就感觉空气里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五度。
  陈宇星站在料理台前,双手抱胸,脸上面无表情,甚至眼神里都透出了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漠。
  这副架势,简直跟“不笑的厨师”罗兰·夏佩尔老师一模一样。
  “你迟到了二十秒,田所惠同学。”陈宇星冷冷的开口道:“如果是在考场上,这种时间观念已经足够我给你亮红牌了。”
  “对…对不起!”田所惠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鞠了一躬,双手死死的捏著围裙的边缘。
  “少说废话,现在去三號台,今天的课题是用桌上这筐鱼和边角料的蔬菜做出一道料理,从开火到装盘,限时二十分钟。如果没有到达我的要求的话,你今晚就负责打扫整个厨房。”
  陈宇星向前走近一步,紧紧盯著田所惠,语气里的压迫感非常强烈。
  田所惠的呼吸一下子就乱了,她赶紧跑到料理台前,两只手刚碰到菜刀,就抖得不行。
  脑子里全都是陈宇星刚才那冷冰冰的眼神,她越想快点切蔬菜和鱼,手就越是不听使唤。
  “你拿刀的姿势在跟空气打架吗?”
  陈宇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背后,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你怕那条鱼咬你,我建议你別做了,摘下围裙,直接回房间去睡觉。”
  “不、不是的,我能切的……”
  田所惠紧咬嘴唇,一刀劈下去,结果一不留神,鱼滑了一下,导致刀刃一偏。
  “嘶——”指尖传来了轻微的刺痛,一滴血珠冒了出来。
  她慌忙想缩手,心里更慌了——完蛋了,这才没多久就切到手了,阿星同学肯定要骂我了。
  可是预想中的责骂並没有来。
  一只乾燥厚实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陈宇星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温和。
  “別动。”
  那个冷冰冰的“考官”不见了,陈宇星把她拉到水槽边,打开清水冲洗了一下伤口,確定伤口不深之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熟练地帮她包好。
  “你为什么要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呢?小惠。”
  陈宇星没有鬆开手,而是顺势握著她那一侧的肩膀,让她重新面对案板。
  他靠得很近,结实的胸膛甚至能让田所惠感受到那沉稳的心跳声,田所惠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都在发烧,紧张得连切到手的事都忘了。
  “考官的职责是评分,你的职责就是全心全意的做菜。食材就躺在你面前等你去雕琢,你却满脑子都在想著別人怎么看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陈宇星伸出手,放在她握刀的手背上,带著她慢慢的调整刀刃的角度。
  “深呼吸。不要看我,看你手里的刀,看著这条鱼,用你最拿手的处理方式,它只是你的食材。”
  田所惠听话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乱撞的心跳,在这低沉的嗓音和掌心传来的热度中,竟然真的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的鱼,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家里的时候,为了让家里人吃到好吃的燉鱼时,那种只想把菜做好的感觉。
  “我……我可以用这几条鱼熬日式高汤……”她的声音虽然还有点抖,但动作却已经平稳了下来,“边角料的蔬菜可以拿来做天妇罗碎,这样子做一碗清爽的鱼汤泡饭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陈宇星鬆开了她的肩膀,后退半步,嘴角微微勾起,“就是这样,小慧,保持好现在这个状態,这样子就算前面站著十个薙切总帅,你也是这个厨房里唯一的掌控者。”
  那一晚,田所惠的特训菜做得很完美。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陈宇星都会扮演各种刁难人的“奇葩客人”或者“魔鬼教官”。
  一开始小惠还会慌神,但只要一想起陈宇星那天握著她肩膀说的话,她的刀就再也没有抖过,后面哪怕陈宇星在她耳边开著吹风机製造噪音,她也依旧可以面不改色的把萝卜切成透光的片。
  看著从小兔子一点点发生变化,逐渐进化出一点主厨雏形的小惠,陈宇星颇感欣慰。
  ……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出发远月度假村的那个清晨。
  天刚蒙蒙亮,极星寮的门前就排满了一排排五顏六色的行李箱。
  “快点快点!大巴车可不等人!”吉野悠姬脖子上掛著个大隔音耳机,手里提著包,像个领队一样催促。
  幸平创真扛著个比他还宽的背包,嘴里还是叼著个苹果:“哟西!听说去那边就能见识到很多超厉害的学长学姐,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跟他们切磋了!”
  “你消停点吧!先保证自己不被退学再说!”伊武崎峻冷不丁泼冷水。
  田所惠背著一个小巧的双肩包,站在陈宇星的身边,她把手心里以前总攥著的“人”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她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甚至做上了顏色標记的小本子。
  她转过头,偷偷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打哈欠的黑髮少年,手指轻轻摸了摸指尖那张有些发皱的创可贴,脸颊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笑意,对她来说,只要有大家在,有阿星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诸位。”
  门廊下,一色慧罕见的穿著远月学园的校服,难得正经了一回,秋风吹过他的衣服,显得有些清冷。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面前这群精神奕奕的一年级生。
  “远月离宫的那几天,你们面对的將是难以想像的试炼。不管是朋友,还是对手,到了厨房里,你们能靠的都只有你们自己。”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我在后院种的大白菜和西红柿就快要大丰收了。等住宿研修结束后,极星寮的庆功宴上,我希望你们,一个也不少地坐在这里吃。”
  “我们绝对会一起回来的!”大家齐声大喊。
  一色慧看著这一幕,没再说话,等所有人都上了车,一色慧朝车门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手,然后双手重新插回裤袋,转身往极星寮的方向回去了。
  大巴车载著一车沉默的一年级生穿过远月深山外围的盘山公路,窗外的树林渐渐变高、变密,陈宇星拉下窗帘,闭目养神。
  田所惠低头翻著自己的备料清单。
  十分认真的检查每一项准备的完成度,手指沿著每一行的重点標题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过去。
  大巴车驶出最后一个隧道口的时候,远月度假村的全貌在窗外铺展开来。
  那座六星级主楼的大理石外墙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冷调的光,周围的十几家附属餐厅沿著山势排成扇形,后厨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烟,空气里混杂著烤麵包的麦香和远处海鲜市场飘来的淡淡盐水味,一切都安静、整洁、有序。
  车內安静了片刻,然后幸平创真第一个把头探出窗外,阳光打在他脸上,他咧嘴一笑。
  “好!这次集训,我要把能吃的都吃一遍!”
  吉野悠姬马上跟著喊:“住六星级酒店!我要睡最软的床!”她一嗓子把旁边还在打瞌睡的青木大吾震得弹起来。
  大巴里绷了一路的沉闷气氛终於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田所惠被悠姬扑了个满怀,差点被压迫地撞到前排的椅背,但她的嘴角也弯了起来。
  大巴靠站停下,车门吱一声打开,山里的冷空气从门口灌进来,混著松脂和远处温泉的硫磺味,陈宇星拎起刀具箱走下车,脚踩在被露水打湿的柏油路上,抬头看著那座被称为“远月离宫”的巨型酒店主楼——真正的住宿研修,现在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