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既然偷不成,那就明抢——千骑夜撞匈奴大营
  九月十四日,晚。
  雁门关城墙之上,贾琅目光锁定匈奴大营方向,杀意如刀。
  这一战,关乎雁门关存亡,关乎身后万千百姓安危。只许胜,不许败。
  指节因握剑而发白。
  半刻钟后,急促马蹄声踏碎寂静。
  李铁蛋骑高头大马冲至城下,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城头,单膝重重跪地,铁甲鏗鏘:
  “將军,將士集结完毕,请將军示下!“
  贾琅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走。“
  城墙之下,一千余名精选勇士如漆黑雕塑,在月色下散发凛冽杀气。
  静默无声,却有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所有人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那扇紧闭的城门上。
  “噠噠噠——“
  马蹄声由远及近。
  “吁——“
  贾琅勒马,战马长嘶,前蹄高扬,稳稳停住。
  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庞。
  一千个经过血与火洗礼的战士。一千头即將出笼的猛虎。
  每双眼睛里都燃烧著对胜利的疯狂渴望。
  空气凝固数息。
  贾琅拔剑,直指苍穹:
  “出发!“
  “杀——!“
  千人齐吼,声浪如惊雷炸响,城头火把被震得狂乱摇曳。
  翻身上马声连成一片,钢铁与皮革摩擦的肃杀之音。
  “开城门——!“
  数十名力士齐声怒吼,青筋暴起,推动包铁巨门。
  “吱呀——轰隆!“
  城门洞开。
  “踏踏踏!踏踏踏!“
  贾琅一马当先,身先士卒,率黑色洪流衝出城门。
  留守將士挺立门洞两侧,红著眼眶注视这群决绝背影。
  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永生诀別。
  “嘭!!“
  大军过尽,巨门轰然关闭,將生与死彻底隔绝。
  北城墙上,贾仁等將领如雕塑般佇立,目送黑色洪流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所有人不自觉捏紧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此行,九死一生。
  疾驰中的贾琅猛然勒马,回头望向城头。
  距离虽远,只能隱约看见几道模糊身影,他依然郑重抱拳一礼。
  “驾!!“
  双腿猛夹马腹,战马长嘶,化作离弦之箭,带千余铁骑彻底没入黑暗。
  “总兵大人,贾副將他们……能成吗?“许参將眉头紧锁。
  “能!一定能!“贾仁死死盯著贾琅消失的方向,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回答既是回答同伴,更是给自己打气。
  “琅儿,活著回来。“
  ......
  关外,大漠荒原。
  残月如血,洒下凛冽寒光,將无尽荒原照得惨白。
  贾琅身披重甲,率千名精锐铁骑借月色掩护,如九幽幽灵军团在荒原狂飆。
  所有战马四蹄裹厚布,千余人屏气凝息,死寂无声,唯有急促马蹄声在空旷夜里疯狂迴荡,恰似死神镰刃刮骨。
  三个时辰狂奔,人歇马不歇。
  丑时三刻,这支铁军如尖刀般悄无声息抵近匈奴大营外围。
  “停。“
  贾琅抬手,铁臂划出隱蔽手势。
  千骑骤停,战马低沉喷鼻,整齐定在原地。
  扬起的蹄下尘土被夜风压回地面。
  数里之外,星星点点火光勾勒出匈奴营寨轮廓。
  “铁蛋。“贾琅压低声音。
  “末將在。“李铁蛋策马靠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带几个最机灵的兄弟摸上去,查清敌营虚实、兵力部署、粮草所在。“
  “记住——只许看,不许动。“
  “若惊了营里的狗,提头来见。“
  “得令!將军放心,人在情报在,人亡情报也得传!“
  李铁蛋重重一抱拳,点了几个最矫健的斥候,身形一伏,贴著枯黄草丛与阴影,如几条暗夜潜行的毒蟒,无声无息滑向敌营。
  一炷香。
  每一息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终於,草丛骚动,李铁蛋如滚地葫芦般窜回,脸色惨白,冷汗如浆,胸膛剧烈起伏。
  “將……將军……“
  “情况如何?多少兵马?“
  李铁蛋强压急促呼吸,眼中闪过惊恐与兴奋交织的光:
  “將军,这帮狗娘养的人太多了!“
  “步卒加骑兵,起码八万往上!漫山遍野全是帐篷!“
  “营寨西侧全是马棚,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附近游骑巡逻跟铁桶一样,苍蝇都飞不进去。“
  贾琅双眼微眯,瞳孔深处寒光爆射。
  八万。
  倾巢而出。
  还有数目不详的骑兵——若两万骑兵发起集团衝锋,一千人全是铜皮铁骨也会瞬间被踏成肉泥。
  “不可力敌,不可惊扰。“
  贾琅深吸一口冰冷空气,压下杀意,瞬间决断:
  “传令,所有人衔枚勒马,绕开主营,直奔东北粮草重地。“
  “动作要轻要快,谁弄出一点声响,军法从事,斩无赦。“
  “是。“
  贾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灯火通明的死亡陷阱,暗自发狠:
  若非今日首要任务是烧粮,老子定衝进去砍了那单于的狗头。
  但他更清楚——小不忍则乱大谋。
  “走。“
  千骑再次化作黑色幽灵,贴著匈奴大营边缘,如暗夜饿狼向东北方向无声潜行。
  ......
  寅时,天边未白,夜色最浓。
  贾琅勒马,望著前方隱约火光——匈奴临时补给点到了。
  稀稀疏疏的匈奴巡逻兵如同醉汉,贾琅心中涌起强烈的嗜血衝动,但扭头看了看身旁连人带马都已疲惫不堪的將士——眼中布满血丝,身体强撑到极限。
  那股衝动如潮水般退去。
  长夜急行军,不仅消耗体力,更消磨精神。
  眾將士脑中那根弦已崩到极限。此时突袭,即便成功也是惨胜,甚至可能因体力不支被反包围。
  “全员隱蔽,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明日夜晚发起突袭,一举焚之。“
  “是。“
  李铁蛋抱拳应声,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更多的是服从,转身传达命令。
  次日,鱼肚白乍现。
  贾琅长出一口浊气,站起身,舒展僵硬如铁的身体,骨节爆豆般脆响。
  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寒气穿透骨髓,滋味著实不好受。
  “將军,匈奴动了。“
  李铁蛋快步走来,眼睛布满血丝如同兔子——一夜没睡。
  贾琅原本朦朧的双眼瞬间清醒。
  “叫醒將士,吃乾粮,备战马,跟上去。“
  “是。“
  眾將士迅速起身,动作麻利整理装备,翻身上马,跟隨匈奴粮草队伍后方,保持完美距离。
  ......
  九月十五日,关外。
  夜幕再降。
  匈奴运粮队白日行进十五里后扎营。
  贾琅等人在不远处阴影中紧隨。
  寅时,万籟俱寂。
  贾琅猛地睁眼。
  “李铁蛋。“
  “將军,我在。“
  “再去探查,確认防守空隙。“
  “明白。“
  李铁蛋嘴角露出狰狞冷笑,白牙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经过一日修整,所有人都恢復了。
  眼下就是最好时机。
  看著李铁蛋即將离去的背影,贾琅心中微动:
  “李火旺,张薪火。“
  几乎一息之间,两道黑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他们是贾琅贴身亲卫,身手不凡,忠心耿耿。
  “你二人去吩咐將士检查火把、引火之物。“
  “等铁蛋查清防守薄弱点,立刻突袭。“
  “粮食、牲畜全部烧毁,一张饼、一头羊都不许剩。“
  “是。“
  二人领命,快速退下传达命令。
  贾琅望著匈奴方向,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已瀰漫起焦糊与血腥的味道。
  寅时,夜色如墨,黎明前最黑暗、人体机能最睏倦的时刻。
  借山坡枯草掩护,贾琅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前方匈奴大营。
  阵营前方数十人巡逻,但这些匈奴蛮兵傲慢至极,根本不信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三五成群瘫坐草地,有的背靠背脑袋如啄米公鸡,鼾声如雷。
  有的直接仰倒,鼾声此起彼伏,交织成死亡前奏。
  天地皆眠。
  今夜天公作美,皎月被厚云死死遮蔽,一片混沌。
  这既是绝佳隱身衣,也严重阻碍视线。
  两害相权取其轻——天时在我。
  敌在明,我在暗。刀够快,胜算就在手中。
  一刻钟后,草丛微动,李铁蛋如灵猫折返,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嗜血的兴奋颤抖:
  “將军,摸清楚了!粮草重车全在东南角!“
  “东南角?“贾琅头颅微侧,目光扫视那个方向,脑海中瞬间勾勒突击路线。“防守如何?能摸过去?“
  “將军,难。比登天还难。“
  李铁蛋脸色一垮,“粮仓扎在一马平川的开阔地上,四周全是游骑,没有死角。“
  “想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去,除非会飞。踩断一根枯枝,立马射成刺蝟。“
  “巡逻密度这么大?“
  贾琅眉头拧成川字。
  片刻后,眼中闪过狠戾。
  “既然做不了贼,那就做强盗。“
  “既然偷不成,那就明抢。“
  “只能硬冲。“
  潜行已无可能,那就用速度和力量碾碎一切。
  “传令,全员检查兵器火把,马蹄裹布防声响。“
  “听我號令,摸近至百步之內立刻点火。“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用牙咬,也要把粮草烧个精光。“
  “是!“
  李铁蛋重重点头,眼中战意燃烧,转身如猎豹窜入黑暗。
  “呼——呼——“
  草原夜风狂暴,捲起枯草漫天飞舞,恰好掩盖千骑翻身上马的声响。
  眾將士无声跨上战马,手握滴血长矛钢刀,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嚇人,如千头即將出笼的饿虎。
  贾琅紧握混铁重锤,锤头冰凉的触感让狂跳的心臟强行冷静。
  闭眼,深吸一口混杂泥土与血腥的空气。
  猛然睁眼——
  “破敌在此一举!杀!!!“
  ……
  “嗒嗒嗒……“
  寂静被瞬间撕碎。
  一千匹战马同时发力,铁蹄踏碎草原寧静,声音起初如细雨,瞬间匯聚成滚滚惊雷,大地颤抖。
  十几个呼吸,黑色钢铁洪流衝垮距离阻隔,直抵匈奴营盘外围。
  那几个靠在一起打盹的匈奴巡逻兵正做著美梦,嘴里嘿嘿怪笑,哈喇子流了一地。
  地面剧烈震动將他们从梦中生生拽出。
  “嗒嗒嗒……轰隆隆……“
  巨响如催命符逼近。
  匈奴兵茫然抬头,借营地零星火光,惊恐看到一团庞大黑影以摧枯拉朽之势撞碎夜色碾压而来。
  “这……哪个部落的骑兵?大半夜发什么疯?“
  一名匈奴兵脑中刚闪过这念头——根本没往敌人身上想。
  这里是大后方,哪来的敌人?
  下一瞬,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
  火光映照出贾琅等人漆黑玄铁重鎧,以及面具下狰狞杀意。
  “敌……“
  “袭“字还没吐出,一道黑影已笼罩他的头颅。
  贾琅手中混铁重锤如陨落的黑色流星,裹挟千斤之力,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下——
  “噗!“
  脑袋如烂西瓜般爆裂,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无头尸体像破布袋飞出三丈。
  “敌袭!!是两脚羊!乾人军队杀过来了!!“
  同伴惨死惊醒所有人,悽厉尖叫划破夜空。
  “点火!!!“
  贾琅一锤砸飞挡路尸体,声如洪钟。
  他一马当先,直插粮仓腹地。
  身后千骑早已待命,瞬间从马鞍侧袋掏出浸满火油的火把——
  “呼啦!“
  一千支火把同时点燃,匯聚成百丈狰狞火龙,在黑暗草原上骤然亮起,半边天染成血色。
  火光之下,匈奴营帐、惊恐扭曲的脸庞纤毫毕现。
  贾琅冲在最前,浑身浴血,重锤挥舞如风,每一锤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悽厉惨叫。
  挡路者,死。避让不及者,飞。
  “嗒嗒嗒……“
  马蹄声如死神鼓点,密集得令人窒息。
  无数匈奴人刚从帐篷探出脑袋,便被疾驰骑兵一枪挑飞,或被马蹄踏成肉泥。
  鲜血飞溅,残肢横飞。
  “敌袭!別让他们靠近!快!快!“
  涌出的匈奴人越来越多,看著势不可挡的火龙,嚇得魂飞魄散,只能歇斯底里尖叫示警。
  贾琅眉头微皱——若被拖入泥潭,一千人累死也杀不光。
  必须快。更快。
  隨手一锤將一名百夫长连人带甲砸成肉饼,仰天长啸:
  “全军听令!不要纠缠!隨本將直捣黄龙!凿穿敌阵!直取粮仓!“
  “挡我者死!!!“
  ......
  匈奴大营正中央,巨大牛皮大帐內。
  一名体型如狗熊般的匈奴大汉四仰八叉躺在羊毛毯上,鼾声如雷,嘴角掛著晶亮哈喇子,正做著美梦。
  帐外炸锅般的嘈杂让他猛地睁开环眼,不悦皱眉,眼中闪过被扰美梦的暴戾。
  “来人!!“
  帐帘掀开,一名匈奴兵连滚带爬衝进来,满脸黑灰,头髮乱如鸡窝,扑通跪地,声音带哭腔:
  “当户!不好了!有敌袭!“
  “是乾人的两脚羊!他们打过来了!“
  “什么?!“
  大汉脸色剧变,想都没想从榻上一跃而起,顾不上穿鞋衝出帐篷。
  站在高处定睛一看——营地到处乱窜火光,火光尽头,一支黑色铁骑如尖刀刺向粮仓。
  心猛地一紧,不祥预感直衝天灵盖。
  “当户!敌袭!我们怎么办?“
  旁边一名匈奴头领慌张开口,腿肚子转筋。
  “滚开!本当户瞎吗?“
  大汉一脚將废物踢翻,满脸狰狞,五官扭曲:
  “吹响號角!把所有勇士叫醒!围住这群不知死活的两脚羊!今晚本当户要把他们剁成肉酱!“
  咆哮如平地惊雷,炸响整个营地上空。
  那匈奴兵屁滚尿流跑出去传令,一边跑一边尖叫,整个营地瞬间被惊醒。
  大汉转身冲回营帐,三下五除二穿戴铁甲,提起寒光闪闪的弯月大刀,再次衝出。
  跨上战马,双腿猛夹马腹,向粮仓方向疯狂衝去。
  他看得分明——这群乾人骑兵目標极其明確,就是粮草。
  既然想烧粮,那就在粮仓前布下天罗地网,瓮中捉鱉。
  此时战场上,马蹄如雷,杀声震天。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贾琅率领千骑在战马疯狂衝刺下,如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不到半刻钟,已撕裂匈奴外围防线,距堆积如山的粮仓仅咫尺之遥。
  贾琅已杀成血人。
  混铁锤上掛著碎肉血珠,不断滴落。
  鲜血顺头盔面甲缝隙涌出,糊满整张脸庞——不再像人,而是一尊从九幽地狱爬出的修罗杀神,双目赤红,透著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牛羊群和成堆木桶,又迅速扫视四周。
  黑暗中,无数匈奴兵马如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里三层外三层,即將形成铁桶合围。
  贾琅心中比谁都清楚——一旦在这里被拖住,哪怕只要一刻钟,一千兄弟就会被碾成齏粉,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