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牵丝戏
  江老师当即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京城木偶戏传承人的电话。
  “老苗,快看《唱吧,少年》的直播!快,有个孩子在唱你们木偶戏!”
  “什么玩意儿?”
  “哎呀你別问了,赶紧让你孙子给你打开电视!”
  说完,江老师“啪”地掛了电话,生怕错过一秒。
  苗老握著忙音的手机,无语。
  “小宇,帮我开一下那什么唱什么的节目。”
  “爷爷,是唱吧少年吧。”
  “对,就是这个名字,哎呦,年纪大了,记不住记不住。”
  舞台上,预想中的流行乐前奏並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全息投影的木质戏台在舞台中央拔地而起。戏台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噹声,仿佛从遥远的岁月传来。
  古旧的雕花戏台,一张檀木案几,一只青瓷茶盏。
  一个身著布衣的年轻傀儡师跪在地上,对著案几后方白髮苍苍的老者,重重磕下一个头:“先生,弟子愿倾尽所有,求学此艺。”
  剧情在所有观眾眼前,无声却有力地展开。
  傀儡师瞒著家人拜师学戏,终被发现。家人怒不可遏,举起棍棒要砸毁他视若珍宝的木偶。
  他拼死护住,最后被暴怒的父亲一脚踹出家门。
  “哐当——”
  古老的红木铜环大门在风雪中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温暖。
  门外,只留下那道消瘦的身影,在漫天大雪中,朝著家的方向,拜別亲恩。
  悲凉的气氛瞬间笼罩全场。
  就在这时,故阳从舞台深处的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一束追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
  他手中话筒抵在唇边,歌声响起。
  【嘲笑谁恃美扬威】
  【没了心如何相配】
  【……】
  “嘶,二胡、扬琴,还有笛子,”卓同宇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这是首地道的古风歌曲啊!”
  舞台上,傀儡师在风雪中踉蹌前行。
  白雪落在他的青丝上,转瞬便如满头白髮。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木偶,木偶的脸上带著精致的微笑,身上穿著华丽的衣衫。
  傀儡师手指缠住银丝,在这漫天风雪中,牵动木偶,独自起舞。
  一曲舞罢,他又郑重地將木偶揣入怀中,护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身后的家门,越来越远。
  【是你吻开笔墨】
  【染我眼角珠泪】
  【演离合相遇悲喜为谁】
  【……】
  春去冬来,他坐在屋檐下,用软布耐心擦拭著怀中的木偶,神情眷恋,犹如对待稀世珍品,小心翼翼,眼底含笑。
  卓同宇已经完全沉浸在故事里,喃喃道:“真没想到,这么传统的主题,能被落幕写得如此……动人。”
  一直不参与评价的任冬萱也忍不住开口:“这个舞台编排,太绝了。”
  她当过演员,虽然没到影后视后,但也拿过几个小奖,对剧本和表演有一定的鑑赏力。
  这首歌旋律不难,故阳这小子要是能凭这首歌贏了,这个舞台设计恐怕得占九成的功劳。
  可下一秒,任冬萱就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副歌毫无预兆地降临。
  【兰花指捻红尘似水】
  【三尺红台万事入歌吹】
  【唱別久悲不成悲】
  【十分红处竟成灰】
  【……】
  “臥槽!”
  卓同宇、任冬萱、倪悦嵐三人像是被按了同一个开关,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卓同宇脸上写满了震撼,声音都有些发颤:“这……这是什么唱法?京剧?”
  倪悦嵐死死盯著舞台,像是要看穿故阳的喉咙:“是京剧的吊嗓!可是……可是谁能告诉我,流行歌曲还能这么玩儿的?!”
  此时的故阳和台上的傀儡师,仿佛与世隔绝。
  傀儡师已从满头青丝变为真正的白髮。
  【你一牵我舞如飞】
  【你一引我懂进退】
  年迈的傀儡师站在舞台边缘,眼神混浊地望著戏中那个依旧年轻貌美的木偶,里面翻涌著不甘。他猛地扯动丝线,木偶踉蹌著冲向戏台中央,却又在靠近他时被丝线拽回,重重跌落在地。
  舞台上烟雾瀰漫,傀儡师缓缓走向木偶,將其扶起。他轻抚木偶的脸颊,动作温柔到了极致,却又带著无尽的绝望。
  舞台上方的灯光开始旋转,光影交错间,木偶的影子竟与傀儡师的身影逐渐重叠,仿佛两者本就是一体。
  【风雪依稀秋白髮尾】
  【灯火葳蕤揉皱你眼眉】
  【假如你舍一滴泪】
  【假如老去我能陪】
  【……】
  唱至此处,一滴晶莹的水珠,竟从木偶的眼眶滚落。傀儡师激动地將木偶紧紧拥入怀中,却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幻觉,木偶依旧冰冷僵硬。
  他蜷缩在舞台角落,喃喃自语:“她不是被操纵的傀儡,她是被困在戏里的魂啊……”
  “可惜,可惜啊!”
  他混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尽全身力气,將木偶狠狠拋向一旁的火盆。
  “哗——”
  被他珍视了一生的木偶,瞬间被火焰吞噬。
  火光冲天,在半空中,竟凝聚成一个女子的身影。这木偶,竟在烈火中涅槃,活了过来!
  傀儡师呆呆地看著,眼神一如年少初见时的迷恋和执著。
  女子似乎知道是傀儡师拋弃了她。
  她缓缓转身,对著他,盈盈行了一礼。
  再起身时,她身上银丝缠绕,舞步轻移,在熊熊烈火中,为他,也为自己,舞出了最后一支绝美的舞蹈。
  【烟波里成灰】
  【也去得完美】
  歌声落定。
  傀儡师突然疯了一般扑向火盆,试图抢救木偶,却被灼人的火焰逼退。
  他重重瘫坐在地,望著那在火中逐渐化为灰烬的挚爱,眼中的光,也隨之彻底熄灭。
  全场死寂。
  “不……不是……”任冬萱嘴唇哆嗦著,脑子一片空白,“那个……是故阳那小子?他能唱得这么好?”
  她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京剧不京剧了。
  她看著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外甥,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任冬萱当即就想摸出手机,给家里管家打电话。
  必须马上联繫京城最有名的道长!
  驱邪!
  必须驱邪!
  这人绝不可能是她家那个三岁就能把她头髮点著了的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