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天亮以前说再见》2
  “天亮以前说再见
  笑著泪流满面
  去迎接
  应该你的
  更好的明天
  ……”
  凌落听到故阳声音中的颤抖,嘴唇轻抿。
  他知道故阳在担心什么。
  可,当初,他確实是这么想的。
  就像他这颗挣扎的心一样。
  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故阳离开你,才能过得更好。
  所以,他沉默,后退,逃离,他將这个满眼都是星星的男孩一遍一遍的推出自己的生活圈。
  可故阳啊,早在你小心翼翼的从海对岸探出视线,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把他从深不见底的渊里,一点一点地拉出来的时候,这个胆小而又懦弱的人,早已经沦陷。
  但,故阳,他活著已经用尽了力气,请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懦弱,因为他很笨,前世今生,都没学会『爱』这个简单又复杂的字。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
  烟花要绽放在黑夜
  雪花多捨不得冬天
  ……”
  故阳似乎感应到凌落钢琴中的情绪,悔恨,纠结,他的鼻尖猛地一酸。
  强行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握著话筒的手指却收得死紧,声音里带著颤抖。
  他的视线穿过舞台的炫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坐在钢琴前的身影上。
  那个人垂著眼,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顶光从他头顶洒下,將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却也显得有些不真切。
  “谎言並不代表欺骗
  诺言也不见得兑现
  .......”
  “你说话,从来不算数。”
  “我保证。”
  “你的保证,也从来没算数过。”
  凌落无条件的包容著他的小脾气,一切都像是回到了四年前,可他心底的不安却越来越大。
  故阳想,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四年后的凌落,身上总是縈绕著一股挥之不去的悲凉。不是抑鬱症带来的低落,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寂。
  凌落不说,他也不敢问。
  他怕,怕一开口就会戳破这个用爱意和退让堆砌起来的温暖假象。
  怕凌落会像四年前一样,再一次默不作声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他用尽全力,小心翼翼地守护著,贪恋著这偷来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曾以为他们还有很多个以后,可以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曇花若只一现
  更要开的耀眼
  別回头去拥抱
  属於你更好的世界
  ......”
  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重逢之后,巨大的不安全感像潮水一样,日日夜夜將他淹没。凌落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就是悬在他心头的一把刀,时时刻刻提醒著他,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这个人。
  他不敢再放手,他想把他牢牢抓在手心,永远。
  “故阳,不要后悔。”
  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凌落对他说的话,故阳自嘲的勾起嘴角。
  后悔?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四年前瞻前顾后,自以为是!
  他以为他们有很多很多明天,可凌落却告诉他,下一秒,他可能会消失在你的全世界。
  故阳闭上眼,將所有的不安、悔恨与孤注一掷全都倾注在歌声里。
  “情丝若水三千
  只取一瓢眷恋
  当你来过的纪念”
  再次睁眼,他的目光穿透所有迷离的光影,死死地锁在凌落身上。
  而凌落,也恰好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喧囂都静止了。
  故阳的歌声里,藏著那份被他自己压抑了太久的,小心翼翼的爱。
  凌落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他原本以为,故阳的爱是太阳,是炽热而又直接的。
  可他忘了,太阳也有温柔的时候。
  此刻,钢琴声的音符变得格外温柔,像是在无声地回应。
  故阳笑了。
  一滴滚烫的眼泪却毫无预兆地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嘴角,又咸又涩。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幸好,我勇敢了一次,你也上前了一步。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绕樑。
  整个演播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悲伤的旋律里。
  故阳站在舞台中央,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定定地看著那个从钢琴前缓缓站起来的人。
  灯光下,凌落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一步一步走到故阳身边,两人並肩朝著台下深深鞠躬,然后,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先下去,在后台等你。”
  故阳用力点头。
  凌落的身影消失在舞台侧面,聚光灯重新回到故阳身上。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眼角的泪痕在灯光下有些明显,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像一块被雨水冲刷过的璞玉,乾净透彻。
  主持人董雪兰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提著裙摆快步上台,声音里还带著未平復的激动和颤音。
  “大家说好不好听。”
  “好听!”
  “再来一首!”
  ......
  “咱门等下次哦,”等现场平静下来,她看向故阳,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凌落消失的方向,“故阳,这首歌……还有刚才的钢琴伴奏,我记得彩排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一出啊?”
  故阳拿起话筒,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咧著个大牙:“嗯,这首歌叫《天亮以前说再见》,是落幕老师的作品。我的朋友……他钢琴弹得很好,就拜託他来帮忙了。”
  “朋友”两个字,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掩饰。
  话音刚落,台下观眾席里,不知道是谁扯著嗓子吼了一声:“我们都懂!”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起鬨声和善意的笑声几乎要掀翻演播厅的屋顶。
  “对!生死之交!过命的兄弟情!”
  “懂了懂了,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同盖一床被子的好朋友嘛!”
  “民政局我给你们搬来了,九块钱我也出了,你们俩人到就行!”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彻底疯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盖住了整个屏幕。
  【啊啊啊啊啊!我宣布今天就是我们阳爻凌卦的法定纪念日!谁赞成谁反对?】
  【朋友?故阳你骗鬼呢!有你们这么深情对望的朋友吗?你俩的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前面的,你忘了落幕老师吗?我的洛阳cp怎么办?我感觉我的房子塌了,又好像没完全塌。】
  【管他什么cp,磕就完事了!落幕老师写歌,凌落弹琴,故阳来唱,这是什么神仙组合!求求你们原地出道吧,我第一个买专辑!】
  【这歌词也太好哭了,什么『天亮以前说再见』,我不同意!你们俩必须给我锁死,钥匙我直接吞了!】
  【刚才是陈梓轩的摇滚废墟,现在是故阳的深情告白,我今天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太刺激了!】
  故阳被现场弄得有些脸红,只得举著手,示意大家冷静一点,好歹还在直播呢,不是录播。
  董雪兰也被现场火热的气氛感染,笑著將话筒递向评委席:“好了好了,民政局的事咱们稍后再议。我们还是先来听听评委老师怎么说。巴梦老师,您……您这是已经哭过了?”
  镜头切过去,只见评委席上的巴梦正拿著手卡拼命地扇著风,眼眶红得像兔子,一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