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撕破脸皮
  鞭影还未落下,一道带著冷意的声音响起。
  “沈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紧跟著,一群县兵蛮横地撞开围观的流民,呈扇形排开,手中的长枪泛著森冷的寒光,直指场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庞戍骑著一匹枣红大马,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地上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亲信,又看了看手持染血马鞭的沈砚秋,脸上挤出一丝假笑。
  “把沈大人吹到这脏乱差的流民营来了?”
  庞戍翻身下马,走到那哀嚎的麻子脸兵痞身边,抬脚隨意踢了踢对方的屁股,“別嚎了,丟人现眼的东西。”
  麻子脸见主子来了,立马连滚带爬地抱住庞戍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人!大人您要为小的做主啊!这沈大人他不分青红皂白……”
  “闭嘴。”
  庞戍轻飘飘两个字,那兵痞瞬间噤若寒蝉。
  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似笑非笑地盯著沈砚秋,语气轻慢:“沈大人,打狗还得看主人。我这帮手下虽然粗鲁了些,但也是为了青石县的治安在卖命。您这一顿鞭子下去,是不是太不给本官面子了?”
  沈砚秋握著马鞭的手指节发白,她冷冷地看著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县尉。
  沈砚秋声音清冷,字字如刀,“抢夺灾民口粮,欺凌弱质女流,这也是为了治安?本官身为一县之长,教训几个作奸犯科的败类,还需要看你的面子?”
  “作奸犯科?”
  庞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几声,隨即脸色骤然阴沉,往前逼近一步。
  他身后的几十名县兵齐刷刷向前踏了一步,甲叶碰撞,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
  沈砚秋身后的几个亲隨嚇得脸色苍白,握刀的手都在发抖,唯有沈砚秋一步未退,昂首对视。
  “沈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庞戍压低了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威胁,“我看您还是少出城,若是哪天不小心遇上了流寇,下场也不见得比这些流民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沈砚秋凤眸微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凉。
  这就是大宣的官员,这就是青石县的县尉!
  “庞戍,你敢威胁朝廷命官?”
  “威胁?不不不,本官只是好心提醒。”庞戍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手一挥:“带上那几个废物,咱们走。”
  一群县兵簇拥著庞戍扬长而去,临走前,那一道道轻蔑嘲讽的目光,如同耳光一般扇在沈砚秋的脸上。
  烟尘散去,留下一地狼藉。
  周围的流民依旧麻木地看著这一幕,眼神空洞。
  他们不在乎谁输谁贏,只在乎下一顿能不能吃到馒头。
  沈砚秋站在原地,手中的马鞭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她看著庞戍离去的背影,那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换来的那些神肥,真的能成为破局的关键吗?
  若是不成……
  沈砚秋闭上眼,不敢再想。
  ……
  十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去,稻花村外,清晨,薄雾未散。
  稻花村已经被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所覆盖。
  放眼望去,绿色的麦浪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每一株秧苗都粗壮得惊人,叶片肥厚油亮,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
  更离谱的是,有些早熟的植株,顶端竟然已经鼓起了饱满的穗包,沉甸甸地压弯了腰。
  这个景象,不到半日功夫,便传遍了方圆几十里。
  稻花村外,很快便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
  那是来自周围村庄的难民,甚至还有从县城方向逃荒来的流民。
  他们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一双双眼睛里冒著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著田里那些绿油油的庄稼。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那是粮食……那是吃的……”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理智在飢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抢啊!抢了就能活命!”
  “衝进去!吃一口是一口!”
  几个饿疯了的流民,手里抓著破烂的袋子,发了疯似的朝著田里衝去。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王囤带著二十几个护院,手持儿臂粗的哨棒,如一堵铁墙般挡在田埂上。
  这群汉子个个身材魁梧,浑身散发著冷意。
  王囤手中哨棒一横,直接將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流民扫翻在地。
  “这是东家的地!谁敢踏进去一步,別怪老子手里的棒子不认人!”王囤怒目圆睁,杀气腾腾。
  “都要饿死了,还管什么东家西家!”
  “大伙儿一起上!他们人少!”
  流民们已经被飢饿冲昏了头脑,虽然畏惧王囤的武力,但身后更多的人涌上来,推搡著前面的人往前冲。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衝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嘈杂的叫喊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人群莫名地安静了一瞬。
  只见江夜身著一袭青衫,慢悠悠地从村口走了出来。
  糰子跟在他身旁,呲著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让前排的流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江夜走到王囤身边,用手轻轻压下他手中高举的哨棒。
  “东家,这帮人疯了……”王囤急得额头冒汗。
  江夜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面如枯槁的难民。
  没有怜悯,也没有厌恶。
  “想吃饭?”
  江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想!想!”流民们拼命点头,有的甚至直接跪了下来。
  “想吃饭可以,但我江夜这里,不养閒人。”
  江夜指了指村外那条泥泞不堪的土路,又指了指远处乾涸的水渠。
  “从今日起,凡愿为稻花村修路、挖渠、开荒者,每日两顿稠粥,管饱。”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两顿……稠粥?还管饱?
  “这位公子……您、您说的是真的?真的给稠粥?”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江夜打了个响指。
  身后,几个护院立刻抬出两口巨大的铁锅,架起柴火。
  锅盖掀开。
  浓郁的米香瞬间瀰漫开来,那是真的白米粥,稠得插筷子都不倒!
  “咕咚……”
  无数道吞咽口水的声音匯聚成声浪。
  “我干!我干!”
  “我也干!我有力气!我能挖渠!”
  “大善人啊!活菩萨啊!”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將稻花村踏平的暴民,此刻瞬间化作了最虔诚的信徒。
  他们爭先恐后地跪倒在地,朝著江夜疯狂磕头,哭喊声震天动地。
  什么抢劫?什么暴乱?
  在这一碗热气腾腾的稠粥面前,全都烟消云散。
  江夜看著眼前这黑压压跪倒的一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以工代賑。
  既解决了难民的吃饭问题,消除了暴乱隱患,又给稻花村弄来了无数廉价劳动力。
  这笔买卖,划算。
  “王囤。”江夜淡淡吩咐道。
  “在!”
  “组织人手,登记造册。把这些人分成小队,有人偷懒耍滑者,直接赶走,永不录用。”
  “是!”王囤看著自家东家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