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一曲《囍》,镇杀半决赛
  高亢的嗩吶声拔到最高点,戛然而止。
  全场陷入死寂。
  五百名庭审团,没一个人说话。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压住了刚才的惊悚。
  活人配死人。
  花一样的年纪,穿上大红嫁衣,盖上红盖头,拜的却是一块冰冷的木头牌位。
  愚昧,荒唐,绝望。
  这是刻在华夏旧时代里的血泪。
  观眾们沉默了,一种从心底涌起的淡淡忧伤席捲心头。
  如果说前面嗩吶响起的那个时刻,让人还有些惊恐的话,这结尾的嗩吶配合喜庆的音乐,便让人感到彻骨的悲惨。
  这一切的感官,让观眾们感到自己置身在了这礼堂之中,亲眼见证了这场恐怖的仪式。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滯了几秒后,重新滚了起来。
  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只有寥寥几人在表达著他们心中的感慨。
  “嗩吶出来的那一瞬,我就知道,这歌不简单!”
  “太赞了!沈念將这首歌演绎得淋漓尽致啊!”
  “大半夜的,老子一个人在家,腿都软了!”
  “前面听著害怕,听到最后,只剩下想哭。”
  “这是吃人的旧社会,沈念把那种无力感唱出来了。”
  听审团前排。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乐评人摘下老花镜。
  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湿润,长长嘆了口气。
  他们这代人,离那个年代更近,听过的民间故事更多。
  这种华国旧文化,他们这些老一辈的人才最懂,那是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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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孽啊。”老人低声念叨了一句,靠在椅背上,久久无法平静。
  顶灯逐排亮起。
  演播厅重新恢復光明。
  沈念站在舞台中央,大红嫁衣在灯光下红得刺眼。
  她微微低著头,胸口起伏,还没从情绪里拔出来。
  何老师从侧幕走上来,他拿著话筒,看著台下的观眾。
  “这首歌……”何老师顿了顿,眼眶有些发红,“后劲太大了。”
  他没有马上要求掌声。
  现场安静了足足十秒。
  掌声才从角落里响起来,接著连成一片,最后掀翻了整个场馆的屋顶。
  何老师看嚮导师席。
  “有请三位导师点评。”
  周天王第一个拿起话筒。
  他站起身,看著舞台上的沈念。
  “技巧上,无可挑剔。”
  “戏腔和流行唱法的结合,很多歌手尝试过,往往都显得突兀。而你处理得非常圆融。”
  “主歌部分的呢喃,副歌部分的爆发,真假音切换没有半点痕跡。你把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女孩,从认命到癲狂的过程,唱得层次分明。”
  周天王放下话筒,鼓了两下掌,坐回椅子。
  唐映雪拿起话筒,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西装,靠在椅背上。
  “我想聊聊歌词。”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阴历正月十八,在老皇历里是忌嫁娶的日子。歌词第一句,就把荒诞写到了脸上。”
  唐映雪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字字泣血。你今天穿的这身嫁衣,配上这歌词,把『悲』这个主题做到了极致。”
  陈可辛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他没看沈念,而是看向侧幕的方向。
  “这首歌的编曲,我只能用四个字形容——降维打击。”
  全场譁然。陈可辛是个金牌製作人,平时说话保守,很少用这种极端的词。
  “刚才张艺涵的编曲,托马斯做得很棒,利用低频合成器製造压迫感,很高级。”
  “但《囍》不一样。”
  陈可辛翻开手里的资料。
  “二胡、琵琶、古琴、梆子、堂鼓。全是我们华夏的民间乐器。”
  “尤其是那把嗩吶。”
  “大喜大悲,全在一管嗩吶里。西方那些电子合成器,在嗩吶面前,太单薄了。”
  他看向沈念。
  “替我给江凡带句话。这首歌,把华夏民乐的魂给找回来了。”
  陈可辛说完,將话筒轻轻放在檯面上。
  何老师走到舞台中央。
  “感谢三位导师的点评。”
  他顿了一下,让“点评”二字的回音在场馆里彻底消散。
  “接下来——”
  “进入半决赛第一轮投票环节。”
  何老师扬起手卡,“投票通道,现在正式开启!请各位听审团成员,拿起你们面前的投票器。”
  “每人一票,请將你的决定,投给你认为今晚演绎『悲』这个主题,最打动你的那一位。”
  话音落下,舞台两侧的大屏幕骤然切换。
  左边是张艺涵舞台定格的侧影,黑色长裙,烟燻妆容,眼帘低垂。
  右边是沈念穿著大红嫁衣的身影,嫁衣如血,眼神空寂。
  两个画面並列,一黑一红,视觉衝击力达到顶峰。
  “有请张艺涵回到舞台。”
  侧幕拉开。
  张艺涵提著裙摆,一步步走上舞台。
  她身上还穿著那件为了配合“丧系”风格而特意定製的黑色长裙,烟燻妆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两人站在舞台中央。
  张艺涵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沈念。
  此刻的沈念,还没有彻底从音乐中走出来。
  她眼角的红晕还没褪去,眼底带著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悲凉。
  那身大红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展翅欲飞,却被死死钉在缎面上。
  张艺涵突然打了个哆嗦。
  靠得近了,她能感觉到沈念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悲戚气氛。
  那是彻底把自己献祭给一首歌后,残留的余韵。
  张艺涵失神了。
  她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上的表演。
  托马斯教她怎么控制呼吸,怎么运用气声,怎么用面部表情配合灯光。
  她做到了完美。
  可沈念呢?
  沈念根本没在唱歌。她就是在演那个正月十八被抬进坟墓的新娘。
  托马斯教的那些技巧,在纯粹的感情面前,连纸糊的都不如。
  张艺涵垂下眼帘。
  这一场,自己输了。
  后台休息室。
  周雨桐从沙发角落里爬出来,拍了拍胸口。
  “凡哥,这歌真绝了。我刚才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凡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托马斯那套东西,唬唬外行还行。真要比底蕴,华夏五千年的东西,隨便拔根汗毛都比他们腰粗。”
  时间在投票中流逝。
  舞台上的灯光似乎都凝滯了。
  沈念低著头,数著自己嫁衣衣襟上的凤凰纹路。
  终於,何老师重新站回舞台中央,手里多了一张列印著结果的手卡。
  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意外,却依然震撼的神情。
  “一千名听审团投票通道已关闭。”
  “两位歌手的得票数,已经统计完毕。”
  大屏幕上,两个柱状图骤然亮起。
  没有悬念。
  红色的柱子一路飆升,如同火箭拔地,直接顶到了最顶端。
  数字跳动,最终定格。
  “沈念,732票!”
  “张艺涵,368票!”
  绝对的碾压。
  在这个舞台上,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悬殊的票数差距。
  现场先是寂静了一秒。
  隨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惊嘆声,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
  沈念眼里的空洞逐渐散去,瞳孔重新聚焦。
  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红色数字,又看了看身边脸色苍白的张艺涵,终於完全从《囍》的世界里回来了。
  何老师深吸一口气,將声音提至最高。
  “让我们——”
  “恭喜沈念,晋级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