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棉衣与道袍
  而张有財刚一说完后便见气氛不对,似乎这些傢伙们误会了什么,隨后又见到王老实发问,他不仅没生气反而笑著把话接过。
  “杂役陈渊,从今日起免除一切杂役差事,专修武道,由刘长老亲自教导。”
  王老实顿时心里一松,旋即看向陈渊,见他脸色平淡,似乎一点也不激动,而自己却兴奋得很,还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
  顿时他心潮澎拜之下没忍住的用胳膊肘不轻不重的捅了陈渊的腰一下。
  “老陈,真有你的。”
  王老实压著心底的兴奋,又低低的夸了一句,声音略微发抖。
  陈渊对著他笑了笑。
  而此刻其他杂役们则是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啊?”
  几个杂役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这其中周青的反应最大,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脸上的表情在难以置信和不甘之间来回变幻。
  “安静!”
  张有財取出竹条,啪地一下抽在旁边的柱子上。
  “谁再吵,今儿多挑十趟水!”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张有財见状满意地点点头,又把竹条別回腰后,语气又恢復成先前的和气:
  “陈渊今后归刘长老管。他的那份水,你们几个分一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周青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青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多分一份水,意味著每天要多跑两趟山路。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多干点活其实没什么,他们本来就是干活的杂役。
  只是令他们受不了的是陈渊脱离杂役之身,而他们这些没有被选中下山的人已经错失了一次机会,现在还要分担多出来的活,这怎么能让他们接受的了呢。
  但即便如此,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而陈渊看著张有財那张堆笑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有劳张执事。”
  “哎,客气什么,这都是应该的。”
  张有財连忙摆手,然后把手里那个青布包袱递了过来。
  “上回发冬衣那事,是我疏忽了。”
  “当时恰好棉衣不够,剩的最后一件又刚好是去年的旧货,我瞧著你向来不计较,就想著先让你將就著穿。”
  “回去后我这心里头一直过意不去,这不,昨儿我特意去库房给你申请了一件新的。”
  他把包袱往陈渊手里一塞。
  陈渊低头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针脚细密,布面厚实,袖口还滚了边。
  和他之前领到的那件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陈渊看著这件棉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冲张有財露出一个淡笑。
  “多谢张执事。”
  “应该的应该的,以后有什么需要儘管开口。”
  张有財闻言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他轻轻拍了拍陈渊的肩膀,然后转身往外走。
  刚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陈渊,早饭你多吃点,不够的话我让伙房单独给你做。”
  说完这话,他才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等张有財的脚步声彻底远去,院子里那股凝滯的气氛才慢慢鬆动。
  但一时间也没人说话。
  杂役们面面相覷,谁也没有先开口。
  然后,像是约好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渊和他手上的那件棉衣上。
  羡慕、嫉妒、心酸,种种神色不一而足。
  赵四看著那件棉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嘴巴动了动。
  他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把怀里那件棉衣抱得更紧了些。
  周青坐在角落里,脸色已经麻木了。
  此时的他已经感觉到和陈渊得差距大到无法比较了,也没了先前的攀比和嫉妒,只剩满脸的心酸和无奈。
  人与人果然没法比。
  此时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著些嫉妒,唯有王老实是为陈渊发自內心的高兴。
  他凑过来伸手摸了摸陈渊得那件棉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嘿,这料子真厚实!”
  “老陈,你可真行,连张有財那狗东西都当面对你示好。”
  陈渊低著头將棉衣叠好,又將包袱繫紧放好,然后朝著王老实说道。
  “老王,走,我送送你。”
  王老实闻言一下子更开心了。
  “走,老陈,我还有些话正想和你说说,咱们边走边聊。”
  两人刚跨过门槛,院门外又隱约走来个人影。
  陈渊和王老实一起看去,只见来人一身青布道袍,腰掛玉佩,步伐沉稳。
  天边的一点晨光落在那人身上,將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人一时看不清面容。
  等他走进了,王老实才认出来,低声惊呼:
  “方大壮。”
  隨后王老实奇怪的看向陈渊,彷佛在问“他怎么也来了?”
  陈渊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著。
  方大壮目不斜视,径直走来,他手里同样提著个包袱,不过他的包袱更精致些,顏色也更亮些。
  “那不是入室弟子方师兄嘛,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傻啊,这都猜不出,没听到张有財先前说的?陈渊以后就是刘长老的弟子了,他作为师兄多半是来迎接师弟的吧。”
  杂役房里窃窃私语,数道好奇的目光望向方大壮。
  方大壮无视这些探究的目光,他走到陈渊面前。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渊。”
  “这是师父让我送来的。”
  他打开包袱取出里面的衣袍,然后把手里那叠青色道袍往前一递。
  “你的道袍。”
  话音落下,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在窃窃私语的几个杂役,此刻全成了哑巴。
  这时,赵四手里的棉衣刷的一下滑到了地上,他却没心思去捡。
  而陈渊脸色却无悲无喜,他伸出双手接过道袍。
  青色的布料托在掌心里,比想像中要沉。
  他低头看了起来。
  做工优良,针脚细密,布面挺括,领口还镶著黑边。
  晨光一照之下,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这件道袍和方大壮身上那件一模一样,只是顏色稍淡些。
  陈渊怎么也没想到,刘长老会托人送来这么一件道袍。
  他一望之下,竟是入了神,脑子里似乎掠过一幅幅画面,全是他过往的生活。
  接著陈渊深吸一口气,平復心神。
  “穿上吧,看看合不合身,待会儿与我去见师傅。”
  方大壮目睹了陈渊的状態,瞧得出他此时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老陈,穿上试试看。”
  王老实眸子通亮,眼眶红红的。
  陈渊也不墨跡,立即抖开道袍,开始穿衣。
  王老实见状想过来帮他一把,却又怕自己身上不乾净弄脏了他的道袍,又收回了脚。
  此时陈渊已经將道袍套在身上,隨后系好领带,顺了顺衣领。
  领口部分贴在后颈上,他能感觉得到布料的触感细腻而微凉,和他先前穿的的粗布灰衣完全不同。
  他又伸手抚平衣襟,把袖子挽到合適的位置,系好腰带。
  整个过程动作很慢,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待他穿好后,方大壮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
  “很合身。”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渊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欢迎你,师弟。”
  “走吧,师父在老地方等你,让你穿好道袍就过去。”
  他转过身,走向院门。
  陈渊愣了一下,隨后走到王老实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王老实忽的一下转过身背对著陈渊,他的肩膀微微耸动。
  “老陈,你去吧。”
  王老实闷声说道。
  “別让刘长老等你。”
  陈渊微微沉默,隨后轻声说:
  “老王,等我练出名堂就下山去接你。”
  说完后他就转身走向院门,跟著方大壮一起离去,留下一眾神色复杂的杂役们。
  等陈渊走远后,王老实终於转过身来,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山道。
  远处,两袭青袍正一前一后地往后山方向走去,在晨光里渐渐变成两个青影。
  他揉了揉鼻子,忽然咧开嘴笑了。
  “他娘的,说好你送我的,怎么变成我送你了。”
  接著他背起包袱,冲院子里其他人挥了挥手。
  “走了走了,下山吃鱼去!”
  他大步跨出院门,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待他走出院外,从云雾中落下的晨光照在他宽厚的背上,把他那个胖乎乎的背影拉长。
  其余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扛起包袱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上,他们留下的笑声隨风而动,沿途充满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