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坐下吃碗麻辣烫吧
  特价展台。
  红色標籤贴满了货架边缘。进口猫罐头码成金字塔形,已经被抢掉了三分之一。
  六只手同时往展台上伸。陆渊混在其中,右手切入的角度非常刁钻。
  食指和中指併拢,指尖从两只大妈的手臂夹缝中穿过,精准扣住一罐的底沿,腕部內旋,罐头脱离货架飞入左手掌心。
  整套动作不超过零点三秒。
  一罐。两罐。三罐。
  他的手速越来越快。千门控牌的指法被完整移植到了抢购场景里,每一次探手都在对手防御网的缝隙间完成一次毫秒级的精准打击。
  旁边一个穿碎花外套的大妈抢到一半,忽然发现自己瞄准的那罐凭空消失了。她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身边那个长相过分好看的年轻人。
  年轻人冲她笑了笑,很温和,很无害,然后转身走了。
  大妈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八罐。整整八罐。从进入超市到撤离收银台,用时四分十二秒。
  ---
  超市对面。报刊亭后。
  江顏放下望远镜。
  她的嘴张著,合不上。
  过了大概有十秒钟,她低头在测绘本上写字。
  “目標於民用商业场所展示完整cqb突防战术,包括但不限於:侧身缩截面通过窄口、动態环境中零接触穿越敌方密集阵列、利用环境支点进行战术跨越。”
  笔尖顿了一下。
  “同时运用疑似千门系高速控物手法,在混乱场景中实施精確目標提取。”
  她咬了一下笔帽,又写:
  “上述行为的作战对象为:抢购特价猫罐头的中老年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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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帽被咬出了牙印。
  “初步研判:目標存在极度反常的压力释放行为模式,不排除系高强度实战杀戮任务前的预適应性热身演练。维持最高级別监控。”
  她写完,盯著最后这行字看了五秒。
  把本子合上了。
  ---
  陆渊从超市出来,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八个罐头互相磕碰,叮噹响。
  他走进一条旧巷子。
  两侧是贴满小gg的砖墙,头顶电线交错。巷子拐了个弯,视野被一堵半塌的围墙挡住。
  江顏跟到拐角。
  探头。
  空的。
  巷子尽头是一面完整的墙,没有岔路,没有门。
  人没了。
  江顏的后背汗唰地下来。右手已经摸到后腰,指腹搭上枪把。
  她贴著墙壁往前走了三步。
  “江顾问。”
  声音从左后方传来。
  江顏猛回头。
  陆渊坐在巷口一个冒著白气的路边摊前面。
  塑料棚,铁锅,翻滚的红汤。
  摊子后面是一条她来时没注意到的、被晾衣架遮住的侧巷。他从里面绕回来的。
  陆渊端著保温杯,冲她招手。
  “跟了两条街了,饿没饿?”他拉开对面的塑料马扎,“今天省了几十块,我请你。来个高配的——加宽粉。”
  老六蹲在桌上,舔著一个空罐头盖。
  江顏坐下了。
  如果转身走掉,就等於承认了自己在跟踪。坐下来反而更自然。
  她这么告诉自己。
  摊位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膀子套著围裙,手臂上油光发亮。
  “两碗麻辣烫,一碗不辣,一碗中辣。宽粉加两份。”陆渊递过菜单。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
  “你右手虎口没有辣椒素沉淀造成的色差。经常吃辣的人,切辣椒时虎口皮肤会有轻微的色素改变。”
  江顏把菜单接过去,假装研究了两秒。
  “陆先生平时经常在外面吃?”
  “穷嘛。做饭费煤气。”
  “一个人住?”
  “一人一猫。”
  “没有……固定联络的朋友?”
  陆渊抬眼看她。
  “江顾问,你是在查户口还是在相亲?”
  老板端著两碗热腾腾的麻辣烫过来,搁在桌上。热气蒸得人额头冒汗。
  江顏拿起筷子,正准备动。
  陆渊的竹筷先伸过来了。
  筷子尖在她那碗汤里蘸了一下,抬起来,送到鼻子底下。
  嗅了嗅。
  “穀氨酸钠跟呈味核苷酸二钠叠得太过了,鲜到齁。红油的色泽也不太对,正常辣椒素的红偏暗,这个亮得发贼,十有八九掺了苏丹红四號。“
  ”再就是骨汤底,ph偏低,熬汤用的桶不是食品级不锈钢,锌和铅的溶出量少说超標两百倍。”
  旁边切藕片的老板手上一滑,刀尖剁在砧板上弹了起来,差点削掉自己指甲盖。他扭过头看陆渊,脸上的血色往下退。
  食药监的?暗访?
  江顏拿筷子的手停住了。她盯著陆渊的侧脸。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穀氨酸钠的复合增鲜机制、苏丹红的工业级分类、重金属溶出率的量化评估——这不是一个搬海鲜的日结工该有的知识储备。
  这种对化学製剂的精確辨识能力,以及通过嗅觉完成快速定性分析的手段。
  经侦培训教材里有过类似的案例。某东南亚跨国毒梟被捕后,在审讯中展示了对vx神经毒剂各组分的嗅觉辨识能力,误差不超过百万分之三。
  此人具备毒理学深度知识和生化製剂的感官鑑別训练。
  她的筷子僵在那里。
  陆渊已经从锅里捞出一块淀粉肠,咬了一大口,嚼得很香。
  “不过没事儿,”他含含糊糊地说,“偶尔吃一次死不了。拋开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
  他又捞了一块,蘸了蒜泥,塞嘴里。
  “说句良心话,这科技狠活的味儿確实上头。”
  老板的菜刀已经放下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搓,拿不准该跑路还是该继续营业。
  老六从空罐头盖上抬起头,用后腿——那条崭新出厂、不再掛著夹板的后腿——蹬了一下桌沿,跳到陆渊膝盖上,衝著麻辣烫的方向使劲拱。
  “別闹,辣的你不能吃。”
  江顏放下筷子。
  她盯著面前这个人。一分钟前精確报出苏丹红的工业分级编號,三十秒后用同一张嘴嚼著来路不明的淀粉肠,脸上的表情纯粹、发自內心的满足。
  那碗汤她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