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第二颗心魔
  话音刚落,周围场景骤变。
  阴暗狭窄的石室中央,盘坐著具穿著月白道袍的白骨,手中捏著看不懂的法印,空洞的双眼直勾勾盯著冯载。
  冯载眼神再次恍惚,看看白骨,又看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陆鸣,突然面露恐惧。
  自己死期到了。
  精泄气衰,如今连神也出现缺损,已经开始走火入魔。
  那...宗门该怎么办?
  师弟师妹们该怎么办?
  没有自己帮忙,他们如何在这玉江府立足?
  冯载瘫坐在地,布满裂纹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滚落。
  见此情景,陆鸣什么都没说,缓步上前,朝冯载伸出了手,却在半空中碰到一层无形障壁。
  陆鸣没有惊讶,只是默默收回手,站在一旁,盯著冯载出神。
  哪怕到这个时候,冯载的心防都没有出现丝毫破绽...心性之坚,想必修行时没少下苦功。
  如果能在他身上种下心魔,心魔应该能很快到三转吧?
  这么难得宿主,就这么放弃怪可惜的。
  可该从什么方面下手呢?
  陆鸣眉头微皱,下意识打量石室。
  可以確定,冯载的师尊已经坐化,这方面算是个突破口。
  但自己现在只是披著冯载师尊外皮,在不了解冯载师尊的情况下,贸然开口,肯定无法击穿冯载的心防。
  得从他最在乎的地方入手......有了!
  见冯载还在发呆,陆鸣缓步退到黑暗中,扯下自己的右手。
  瞬间,右手化为三份流淌的“墨汁”,悄然飘出石室。
  下一秒。
  石室轰然被撞开,三道人影扑了进来。
  “师兄!”
  熟悉的声音,让冯载回过神,回头只一眼,便愣在当场。
  两名师弟胸口插著长剑,刚进来就扑倒在地,逐渐失去光泽的双眼中,还残留著几分无助和恐惧;
  周浅浅没了一臂一腿,浑身是血,爬到了冯载身边,抓著他的衣角,颤抖著痛哭道。
  “师、师兄,救我,宗、宗门.......”
  话未说完,保持著求助的姿势,像少时那般,躺在了冯载腿上。
  冯载懵了,等他反应过来,三人已失去了气息。
  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颤抖著握住周浅浅冰凉的手,呆呆看著眼前的惨状,大张著嘴巴,泪珠不停滚落,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鸣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火候差不多了,走到蒲团前,挡住白骨,俯身虚按住冯载的肩膀,轻声道。
  “认命么?”
  冯载僵硬扭头,看向陆鸣的双眼近乎麻木,看不出丁点情绪。
  “仙道路漫漫,道阻且长。
  除了那些大神通者,任谁也无法算到下一步是福是祸。
  为师也不例外。
  这些年,苦了你了。”
  “你?”冯载眼中终於出现波动,他看看白骨,又看看表情温和的陆鸣,刚想开口,却被陆鸣打断。
  “为师这一线真灵,已经到了油尽灯枯。
  为师只问你一句话,吾辈修仙之人,讲究心死神活,何解?”
  冯载下意识道:“心死谓之只希止息妄想、破除我执,神活谓之身心焕然,与道通感。
  弟子自入修行,从未懈怠此......”
  陆鸣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你所言无错。
  但你所行如何?”
  冯载刚要回答,可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陆鸣没有给他思考的机会,嘆了口气道;“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但为师,不想让你如我这般,只想让你修仙路上走得更远。
  去替为师看看那更美妙的风光。
  莫要折磨自己了。
  你才是宗门的未来。
  你只要做到无负今日,为师就很欣慰了。”
  说罢,陆鸣身形扭曲,消失不见。
  数息后,冯载才反应过来,在地上四处膝行,焦急呼唤。
  “师父?师父!
  求您明言,弟子何以无负今日?
  弟子的伤势快压制不住了,您留下的丹药也快用尽了,若是弟子身陨……无人能再为师弟师妹们引路。
  弟子並非冒进,宗门若无金丹坐镇,早晚会失了宗门福地!
  宗门是您一生的心血,也是大家的立身之本,弟子不能眼睁睁看著它落入他人之手啊!
  师父,求您,再指点弟子最后一回吧!
  弟子真的、真的……已经无计可施了。”
  冯载双手握拳,重重砸在地上,脑袋紧贴著地面,屏气凝神,等待著熟悉的声音出现。
  可等了许久,石室內落针可闻。
  冯载终於绝望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缓缓起身,看向蒲团上的枯骨,喃喃道。
  “师父,您养育传艺之恩,弟子只能……”
  话未说完,他突然发现,蒲团前面,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他上前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枚洁白的月牙玉佩。
  这是什么?
  几逢剧变,冯载来不及多想,扑上前將玉佩紧握於手,像是握一根救命稻草。
  下一秒,冯载身影开始扭曲,迅速和玉佩融为一体……
  现实中。
  成功种下心魔的陆鸣来不及庆祝,扭头喊道:“大金,帮我一起找……你躺地上干嘛呢?”
  只见大金四脚朝天,吐著舌头,爪子不停扑腾著空气。
  “爹,救窝!”大金见陆鸣睁眼,立马扭动身子挣扎起来,“喵喘不上气了!”
  “喘不上气?”陆鸣一证,再仔细看,才发现大金的双下巴下,多了两只手臂。
  “你休想碰我师兄一根毫毛!”周浅浅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大金身下传来,“不许吃我师兄!
  我给你拼了!”
  陆鸣:?
  大金他最了解,平日是贪嘴了些,但吃人……吃和人一样重的小鱼乾还差不多。
  “喵没有!”大金梗著脖子,从肚皮上摸出一个瓷瓶,“喵饿了,这东西香香的,喵尝尝!
  不给你吃完!”
  说话间,大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双眼放亮,灵活得捲动身体,打开瓷瓶,倒出一枚散发著清香的白色丹。
  尾巴一甩,丹丸升空,瓷瓶落地。
  空荡荡的噹啷声,让陆鸣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丹药?
  冯载说得压制伤势的丹药?
  最后一枚!
  淦!
  我的心魔!
  眼见丹药已经被大金的舌头捲入嘴中,陆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飞扑上前,一把捏住大金的肉脸。
  “听话,吐了,有毒。”陆鸣儘量让语气显得真诚。
  “喵?”大金含糊回应。
  “……”
  陆鸣脸色一沉,反手把不知所措的周浅浅打晕了过去,接著倒提大金,微闭双目。
  “喵!”
  熟悉的惨叫,响彻整片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