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一万年太久
  陆泽放下笔,看著纸上这三层结构。
  远星在底部。llc在中间。信託在顶端。
  底层抽血。中层持有。顶层永生。
  这是一个教科书式的家族办公室架构。没有任何创新。
  比尔·盖茨的瀑布投资用的就是这个逻辑:微软的股息持续流入瀑布投资,瀑布投资用这些现金去买铁路、农田、工业公司。
  二十年下来,盖茨个人名下的微软股份占他总財富的比例越来越低,但他通过瀑布投资控制的实体资產版图越来越大。
  大家在福布斯榜上看到盖茨的名字渐渐后退,以为他衰落了——其实恰恰相反。
  沃尔顿家族用的是一个变体:家族有限合伙。原理一样:把资產从个人名下转移到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里,利用税法中的折价条款,以远低於市值的估值完成代际转移。
  陆泽画的这个金字塔,和他们用的东西没有本质区別。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不是架构本身。是谁在用这个架构,以及用它来装什么。
  陆泽的笔尖在金字塔的旁边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写第二组东西。
  不是架构了。是名字。
  洛克菲勒。
  標准石油。1911年被反垄断法拆成了三十四家公司。但洛克菲勒家族从来没有真正“失去“过这些资產。
  他们只是把直接持股换成了更分散的、通过几十个信託和基金会嵌套起来的间接持有。一百年过去了。埃克森美孚、雪佛龙、bp——这些全球最大的石油公司的血统,都可以追溯到那三十四块碎片。
  而洛克菲勒家族到今天依然在那里。不在福布斯榜上。因为福布斯的数据来源是公开信息。而洛克菲勒家族的財富在公开信息里是看不见的。
  杜邦。
  七代人。从十九世纪的火药帝国开始。福布斯估算杜邦家族的净资產大约一百五十亿美元。
  陆泽知道这个数字几乎肯定被低估了至少几倍。因为杜邦家族的大部分財富在私人信託里,没有任何外部机构能够准確估算。
  梅隆。
  匹兹堡的银行世家。安德鲁·梅隆在1920年代同时是美国財政部长和美国最富有的三个人之一。他的后代至今还控制著纽约梅隆银行的一部分股权——同一家陆泽刚刚把远星的现金转过去的银行。
  陆泽看著这三个名字。
  他上辈子在华尔街干了二十多年。管理过三百亿美元的对冲基金。在业內被叫做“没有心臟的金融机器“。他个人的资產也有几亿美刀。他以为自己摸到了顶。
  三百亿。在当时的华尔街的对冲基金排行榜上,三百亿能排进前一百。他上辈子死在交易终端前的时候,大概会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够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张白纸前面,看著这三个名字,意识到一件事。
  那些家族管理的不是三百亿。或许是上千亿。而且全都是他们自己的钱。
  但这些钱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排行榜上。
  因为它们被拆分成了几百个独立的信託、基金会、控股公司。每一个单独看都不显眼。加起来才知道有多大。
  《福布斯》富豪榜上写著贝佐斯、盖茨、巴菲特、扎克伯格。这些是“看得见的財富“。他们的每一美元资產都可以被查到——持股比例乘以股价,清清楚楚。
  但在这些名字后面,存在著另一层。
  那一层里的人,不接受《福布斯》的採访。
  不出现在cnbc的画面里。
  他们的孩子上哈佛但不出现在校友通讯录的封面上。
  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某个博物馆赞助名单的第七页,但永远不会出现在头条。
  他们在每一次总统就职典礼的前排。在美联储年度会议之前的私人晚宴上。在常春藤最重要的院系的捐赠者委员会里。在那些制定政策的智库报告的资助方名单上——如果那份名单对外公开的话。
  总统四年一换。ceo十年一轮。福布斯榜上的名字每年在变。
  他们不变。
  他们是这个国家的永久股东。
  陆泽把目光从那三个名字上收回来,看向纸上他画的金字塔。
  他面前的架构——远星、llc、信託——和那些家族用的东西,在结构上没有本质区別。
  区別在於里面装的东西。
  洛克菲勒的金字塔里装著石油、银行、地產、几十个基金会、几百个信託。装了一百年。
  陆泽拿起笔,在白纸的空白处开始写另一组东西。
  苹果。
  他知道这家公司2008年底的市值是七百亿左右。他也知道它会去到哪里。如果他把全部二十八亿压在苹果上。百分之四的持股。十五年后大约值一千亿。
  听起来很多。但这意味著他要把全部弹药压在一个方向上,放弃其他所有东西。
  而“其他所有东西“有多少?
  亚马逊。 2008年底三百亿市值。他知道它十年后的价格。
  特斯拉。 2010年才上市。上市时市值不到二十亿。之后的故事所有人都会知道。
  页岩油。 二叠纪盆地的土地权益。现在可以用白菜价成片买下。五年后这些土地下面的东西会让美国变成全球最大的石油生產国。
  曼哈顿的写字楼。 明年会以2006年价格的四成被银行强制拍卖。
  他脑子里还有更多。铜矿。鋰矿。云计算的早期公司。社交网络的pre-ipo轮。加密货幣——一个现在还不存在的东西。
  每一个方向都值得压上全部身家。
  而他只有一份身家。
  他不需要算出精確的数字就知道结论。地图上標著的机会的总规模,和他目前手里的弹药,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差多少倍不重要。差五十倍和差一百倍在感受上没有区別。都是“远远不够“。
  而且这些机会不会等他。
  苹果不会在谷底等他攒够钱再涨。页岩油的土地权益不会等他在2012年才出手。特斯拉的pre-ipo融资窗口也许只有几个月。
  最核心的资產重定价,集中在2009年到2012年这三到四年里。
  三到四年。
  错过这个窗口,那些老钱家族花了一百年积累的东西,他就真的需要一百年才能追上了。
  一百年太久。他只爭朝夕。
  陆泽在纸上看著自己写的那些名字——苹果、亚马逊、特斯拉、页岩油、曼哈顿。
  他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拉开桌边的碎纸机,把纸塞了进去。
  嗡的一声。纸变成了细条。
  那些名字和数字不能存在於任何物理介质上。他脑子里记著就够了。
  他重新拿出一张白纸。
  这一张上他只画了架构。金字塔的三层结构。
  旁边加了几个注释性的图形——资產管理公司的壳、慈善基金会、学术捐赠方向。没有任何具体的名字或数字。拿给律师看也不会暴露什么。
  他把这张纸折了三折,塞进西装內侧口袋。
  然后他看了一眼腕錶。
  十一点二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