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主
  山魈提著一只大木桶蹦蹦跳跳来到院落旁的溪流边上。
  到底是山精鬼怪,哪怕断手断脚,没过一会儿就能自由行动了,虽然姿势有些怪异,但到底能走能跳了。
  它勺起一桶水,然后从伤口里掏出一捧鲜血渗入进木桶中。
  “跟著我走。”
  它越过溪流来到南岸。
  一边前进一边挥洒著桶里的溪水。
  谢青谨慎的跟在它的身后。
  溪水溅落於地后,竟然化作了一缕缕水雾飘荡在两人的身侧。
  隨著越走越远,水雾越来越浓,到了最后竟然勾勒出了一条白茫茫,朦朦朧朧的甬道。这通道分不清南北,辨不得东西,耳边只有如同水流掠过的声响。
  “这就是神道。”
  “它连通著这座山林中所有的墓地。”
  山魈催促道:
  “快,滴下你的鲜血,它会指引著我们找到通往你母亲坟墓的道路。”
  谢青没有动作。
  反而尝试著將自己的手臂探出甬道。
  嘶!
  一道滑腻腻的触感划过手背,就像有人用舌头舔舐著他的肌肤。谢青嚇得连忙將手收回,动作间,流动的气流竟然在他的身侧又衍生出了一条道路。
  谢青往里瞧了去,在那道路的尽头,一位抠脚大汉正躺在坟头嫵媚的舔了下嘴唇。
  艹!!!
  他连忙比了个中指,向前疾走。
  “不要招惹他们。”山魈厉声道:“近百年,这山中不少尸骸鬼魄成了灵,如果是个厉害的,你很可能已经被对方拉扯走了。”
  “血,快点放血。”
  谢青不为所动。
  “不放会怎么样?”
  “那我们都要迷失在这座神道里。”
  谢青仍是不放心。
  鲜血,向来是极为重要的媒介。
  在这有著奇技精怪的世界里,隨意送出鲜血,无疑要冒著极大的风险。
  “少爷,再不放血,你我都要死在这里。”
  “你放吧。”
  谢青敷衍道。
  “先让我看看你爹妈的坟在哪里。”
  “正好把你的手脚送给它们补补。”
  山魈气的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恶毒之人。
  也就在这时,
  叮铃铃!
  叮铃铃!
  一阵铃音飘过。
  紧跟著,
  蹬蹬蹬!
  厚重的马蹄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甬道中的雾气剧烈的翻滚著,谢青远眺,似乎有一队骑兵正向著此地飞驰而来。
  山魈一声不吭跪倒在地,隨著马蹄声越来越近,骑兵奔跑的速度似乎也逐渐放缓,他甚至听到了兵器碰撞的声响。
  下一刻,白雾构成的甬道便被黑暗拦腰切断,三十余骑身著黑甲的骑兵停在了谢青的面前。
  【叮!】
  【山主出行,诸灵退避】
  【等级:未知】
  未知!?
  谢青立马单膝跪地,眼神盯著地面。
  眼角的余光中,黑色的马蹄一点点逼近,谢青心中微沉,在山魈幸灾乐祸的眼神中,冰冷的刀锋贴在了他的下頜,一点点抬起了他的头颅。
  谢青低垂著眼瞼,任由对方动作。
  对方打量了许久后,磁性的声音终於从上方垂落而下:
  “时代变了,又为何要行此大礼?”
  “!?”
  偷听是吧!
  谢青立刻想到了传闻中被车裂而死的將军。
  也只有这种丧家之犬才会在意时代的变动。
  他面上恭敬:
  “新旧交替本是常理。
  但,
  强弱却是亘古不变。”
  “谢青跪的不是旧日,而是大人您本人啊。”
  “哼,巧言令色。”
  骑士收回了长刀,谢青这才大著胆子打量这一队骑兵,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肌肉强壮,全身穿戴著厚重的鎧甲,唯独头盔异常的华丽,像是兜帽和冠冕的结合。
  领头的骑士面容俊秀,猿背熊腰,坐下的是一只长著鹿角的黑色战马,鹿角上繫著一颗颗银色铃鐺,方才的铃音正是从这铃鐺上发出来的。
  在首领的身后还侧坐著一位身著红色宫装的女子,凤冠霞帔,垂下的珠帘遮住了面容。
  “你要去哪?”
  女子声音空灵清冷,隨著她的开口谢青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注意到了自己身上。
  “杜笙歌之墓,我要去杜笙歌之墓。”
  女子抬起手臂,三十骑甲士纵马避让。
  苍白的胳膊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同用凤仙花点染的长长指甲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朝著东方指去:“朝前走去吧,在那尽头,有著你所期待之物。”
  剎那间,雾气翻涌,一条全新的甬道成型了。
  “多谢贵人相助。”
  谢青抬头致谢,
  “不知两位大人……”
  话音未落,前方战马猛地一跺脚,溅起了地上的砂石。
  “该走了。”
  山主拉扯韁绳,
  “熊瞎子正等著我赴宴!”
  隨著他的一声令下,骑兵们再次整合在了一起,它们步伐一致,向著前方奔跑起来。
  直至那远去的黑与红彻底消失在了雾气中,谢青才缓缓站立起来。
  “少爷,等等我。”
  山魈掩下心中的震惊,连忙跟上了谢青的脚步。
  远方,
  纵马奔驰的山主突然嗤笑一声。
  “那小子刚才在心里骂我。”
  “真是口蜜腹剑。”
  唰!
  三十柄白刃同时出鞘。
  “给我收回去。”
  山主呵斥道。
  他回头看了向宫装女子,女子掀起珠帘,苍白的脸颊上点缀著一颗颗珍珠,她俯下面颊贴在了冰冷的甲冑下,山主的眼神变得柔和:
  “走吧!!”
  ·······
  谢青一路东行。
  在踏出甬道尽头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站稳后,才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谷地潮湿,多障气。
  东南西比各有一道浊流匯入进山谷中心,在凹陷处聚拢成了一潭青褐色的死水,散发著浓重的鱼腥味,在潭水的中心向上凸起著一口直径一丈左右的圆井。
  那造型让谢青响起了蓝星上的老北京火锅--盛水的锅炉中耸起一口烟囱。
  谢青扫视四周,
  明明有水流流经,但这谷地却意外的贫瘠,除了怪石嶙峋以外,便只有一株株枯木,看不到丁点鲜活的东西。
  “这就是杜笙歌的墓地?”
  山魈怪笑道:
  “准確的说墓地在那井里。”
  “浸於水中!?”
  “不错。”
  哪怕以谢青浅薄的风水知识,也是知道水浸棺槨是大凶之兆。
  他抓起几块枯木拋向潭中,紧跟著如同蜻蜓点水般踩踏著枯木来到了井口边缘,山魈紧隨其后。
  他踩踏在青石块上朝里望去,只见井中黑漆漆一片,谢青朝里丟下一块石头,很快就听到轰隆的迴响,井中无水,但也並没有多深。
  “那是机关,每隔一丈井中便有一层夹层。”
  山魈开口解释:
  “请让我先行,为您打开封锁的夹层,这也是谢蓝安排我於此地守山的原因。”
  谢青頷首。
  山魈身子朝內一钻。
  没过多久,就听井中传来一道金石之音,紧跟著咔嚓,咔嚓,一道道厚重的摩擦声接连响起。
  “少爷,请入內吧。”
  谢青鼻子抽动。
  他微微冷笑后,掩住口鼻便向著岸边迅速退去。
  “少爷,少爷!”
  “快快入內,宝物就要失效了!!”
  伴隨著山魈的阵阵呼唤,一股青褐色的浓烟如同火山爆发般从井中喷出,它们冲高而起,在半空中遇冷凝聚,化作细密的雨点飘摇而下。
  雨点溅落到水潭中,如同硫酸遇水猛地爆发出刺鼻的白烟,落到岩块上,竟將它们化作一滩汁水。
  井中沉默了许久,又传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呼喊。
  “少爷,您,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