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旧世
  “呜呜!!”
  “教堂出事了!!”
  “完了,完了!!”
  谢鸿一甩手,
  啪!
  嘰嘰喳喳的血鸚鵡被重重扇飞到了墙上。肥嘟嘟的身子像颗皮球般弹来弹去。
  谢鸿阴沉著脸看向了苏墨,頷首示意。半跪著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他十指张开,圆润的指甲竟然一点点伸长,如同两只铁鉤泛著冰冷的光芒。
  “法克魷!!”
  “你想干什么!?”
  “大小姐,救我!!”
  “不,不要!!”
  ·····
  这群洋人虽然向来看不懂脸色,读不懂空气,但冰冷的铁鉤却能让他们的肉体汗毛直竖,他们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想要逃窜,苏墨两臂挥舞,
  撕拉!
  十道抓痕如同利刃瞬间將这些黑人撕碎,鲜血伴隨著肉块如同风暴席捲了整个房间,谢鸿擦掉脸上的血渍,汁水如同一席红衣从她的脖颈一点点向下蔓延。
  她尝了尝指尖的鲜血,嗤笑出声:
  “你是故意的?”
  “抱歉大小姐。”
  苏墨面无表情的跪了下去。
  “舒坦了?”
  “並没有。”
  “算了,真是无趣的男人。”
  谢鸿看向血鸚鵡:
  “发生什么事了。”
  “哥哥,哥哥不见了。”血鸚鵡伸出翅膀遮著半边脸庞哭泣道:“修女,修女也不见了,整个教堂都烧没了。”
  “什么!!”
  谢鸿面色大变。
  安德鲁饲养的血鸚鵡和修女都是深海学院安排在格鲁斯教会中的奸细,她此次回国,明面上是为了爭夺谢蓝的遗產,但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进一步扩大学院在麟洲的利益。
  学院通往羽洲的贸易线路被教会完全切断,只能从麟洲进口实验耗材,大人们迫切需要更多低贱的黄皮猴子用作活体实验。
  “安德鲁呢?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血鸚鵡摇了摇脑袋:
  “安德鲁消失不见了。”
  消失比起死亡,更加让谢鸿不安,她看向半跪著的男子道:
  “苏墨,你立刻带著鼠裔前往格鲁斯教堂,看看有没有什么收货。”
  苏墨低著头回復道:
  “大小姐,鼠裔们都在监视福伯,恐怕没办法陪您前往了。”
  “你!”
  看著不为所动的青年,理智终於还是战胜了情绪,谢鸿冷著脸妥协道:
  “我让人把那老东西绑过来,你去教会,这样总行了吧?”
  “遵命,我的大小姐。”
  苏墨这才拍了拍手掌。
  廊道里的毛毯像浪潮般涌动起来,一只只黑色的老鼠从毯子底下钻出,如同墨水向著楼下蔓延。
  “请您静候佳音。”
  说完,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血鸚鵡偷偷拿下了遮住半边脸的翅膀,跳到了谢鸿的肩膀上,它歪著头,眼神中透著睿智。
  “內裤!”
  “他偷拿了內裤!!”
  “我看到了,黑色,半透明,他就藏在袖子里。”
  ************
  黄天观位於东海县的一座小村落中。
  这村落如今已经破败。
  青壮们几乎都下了南洋,只留下一群老人同孩童们。
  “少爷,我们买几只鸡,再去拜访姑奶奶吧!”
  “也好。”
  谢青拦下了一对兄妹。
  年岁大些的男孩警惕的將妹妹护在了身后,少女虽然衣衫上打了许多补丁,但神情却十分镇定,一看就是被男孩子保护的很好。
  真是难得!!
  尤其是想到之后即將到来的廝杀,更让谢青心中感嘆。
  他笑著蹲了下来:
  “小兄弟,我想买几只鸡看望老人,你能帮我带带路吗?”
  “你要几只。”
  “三五只最好。”
  “那要分开买。”
  身侧的黄七连忙从兜里取出了几枚铜板。
  这钱不多,却正適合手无寸铁的孩子们。
  兄妹两人手拉著手给谢青带路,很快两人就提著四只鸡来到了黄天观门前,这观看起来十分老旧但却十分整洁,周遭种满了绿植,清幽寂静。
  谢青来到门前,没急著敲门,反而取出黄珏交给他的骨笛吹奏起来。
  咿咿呀呀的曲调中,
  咔嚓!
  门扉洞开。
  一位老太太拄著拐杖走了出来。
  “姑奶奶,我带著老祖宗的朋友来看您啦!”
  黄七连忙提著鸡向前凑去。
  谢青拱了拱手,老太太撑开了眼皮子打量了他几眼,嘆息道:
  “是黄丫头的【律者】吧,算算时间,也是到了夺取【三相圣杯】的时日了。”
  “您也知道【三相共济会】?”
  老太太唉声嘆气:
  “能不知道吗?那丫头被谢蓝三言两语拐走,差点没把我哥哥气死。”
  “她怎么不来瞧瞧老婆子?”
  “黄珏闭关了。”
  老太太狠狠跺著拐杖:
  “死丫头,肯定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处了。”
  谢青面色訕訕,顿时觉得那几只土鸡有些不够看了。
  好在,老太太没有为难他:
  “所以你找老婆子是有什么事儿?”
  “我想问问您是怎么修炼的,这天地间的灵气要怎么吸收。”
  “修炼?”
  老太太骤然哆嗦了一下。
  谢青竟然从她苍老的面容中看到了一丝恐惧。
  “老人家?”
  黄皮子下意识的紧了紧身上的袄子,低声道:
  “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我这些天才刚刚摸到了奇技的门槛,所以好奇您这一族又是如何修炼的,好借鑑借鑑。”
  “借鑑不了。”
  老太太乾脆利落的拒绝了。
  黄七见转连忙上前求情:
  “姑奶奶,我也想知道哩。”
  “以后,咱也能给小崽子们说道说道。”
  “哎!!”
  老太太嘆息一声,直接盘坐在了地上。
  她敲了敲拐杖,周边的落叶被微风卷了过来,团成了两张蓆子,示意谢青同黄七坐下。
  “那並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但你们既然想知道,老婆子我就讲一讲。”
  她给出了谢青从未想过的答案。
  “是鲜血。”
  “是哀嚎。”
  “是绝望和死亡。”
  “难道不该是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么?”谢青皱起了眉头。
  “没有那玩意,哪怕是今时今日,麟洲大地上的修士也不靠这玩意修炼。”
  老太太陷入进了某种回忆。
  “那是数十年前的事情了。”
  “我和我的哥哥还是懵懂的野兽,我们盯著一户农家討吃討喝,那天,我们躲在院子里的坑洞里,打算等天黑的时候偷几个蛋打打牙祭。”
  “但天却怎么也不曾黑下来。”
  她打了一个哆嗦,张开手臂胡乱挥舞。
  “是火!!”
  “整个村子燃烧起来了。”
  “半边的天都被点亮。”
  紧跟著,
  “是哭喊与狂笑。”
  她猛地抓著谢青的手臂,眼中蓄满了泪水。
  “到处都在廝杀。”
  “一具具尸体倒了下来。”
  “那群魔鬼在尸体上取乐,在废墟中狂舞。”
  “鲜血流啊,流啊,甚至灌满了我们躲藏的坑洞。”
  “我们在热血中拥抱。”
  “但哪怕是这温热的血水,也捂不暖我们骨子里的寒冷。”
  “他们的哀嚎,他们的尖叫,他们的绝望,隨著风钻进了洞窟里,钻进了我们的脑袋里,那时候,我们突然懂得了恐惧。”
  “於是,我们开启了灵智。”
  “当魔鬼离开以后,我们从洞窟中爬了出来。”
  “我们抖掉了身上残留的血水,也抖掉了一身的皮毛,我们看著满地的尸骸,就这样化作了他们曾经的模样。”
  “这就是我们修炼的启始。”
  一旁的两人久久无语。
  老太太摇头苦笑:
  “听起来是不是很离奇?”
  谢青点了点头。
  “但我可以告诉你,东海县周边的妖精全都是这样蜕变而来的。”
  “无论灰,白,胡,柳,黄哪一家,都是在鲜血和尸骸中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老太太有些不確定道:“或许是因为大量死亡逸散出了海量的灵性,形成了特殊的力场,这才启迪了我们的灵智吧。”
  “那日后又要如何精进呢?”
  “靠死人进步。”
  老太太看著皱眉的谢青解释道:
  “尸骸堆中总会长出各种各样的宝贝,吃了它们或许会有些后遗症,但总能带来一些好处。”
  “我听说黄七他们不这样了。”
  “那是三大起义后的事情了,他们同洋人纠缠不清,捣鼓出了不少好东西。”
  谢青沉默良久。
  所以,
  “您所说的那群魔鬼便是洋人么?”
  老太太缓缓点了点头。
  “八神割麟,便是麟洲屈辱的开端。”
  “或许也是我们能够诞生的缘由吧,传说故事里的妖魔鬼怪不都是在乱世中冒出来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