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教个屁
  f班的人涌进b班练习室的时候,何旭已经站到了镜子前。
  “你们运气好。”何旭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玻璃上蹭过,“b班的人都去录音棚录主题曲了,这个练习室空到晚上。”
  “何旭哥,你不用去录歌吗?”
  “嗓子不行。”
  他顿了顿。
  “所以,就在这练。”
  严辰站在最前面,眼眶还红著:“何旭哥,我们——”
  “別废话。”何旭打断他,“先跳一遍给我看。完整的,从第一个八拍到结尾,別停。谁停谁出去。”
  练习室里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二十个人散开,在镜子前站好。
  队形松鬆散散,各站各的。
  何旭没纠正。
  音乐响起。
  然后,灾难开始了。
  第一个八拍,就有三个人动作错了方向。
  有人向左转,有人向右转,还有人站在原地愣了一拍才动。
  第二个八拍,更乱。
  地板动作的部分,大部分人根本起不来——有人手掌撑地但身体贴在地上,有人勉强撑起来但腿完全伸不直,有人做到一半直接趴了下去。
  副歌部分,能完整跳下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剩下的人要么忘动作站在原地发愣,要么跟著乱跳完全不在拍子上,要么跳了两步就停下来,气喘吁吁地看著別人。
  何旭站在镜子前,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音乐停了。
  二十个人站在原地,喘著粗气。
  “这就是你们练了四天的成果?”何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没人敢说话。
  “副歌,能完整跳下来的——你,你,你,还有你。”
  他伸出手,一个一个地点过去。
  “剩下的呢?你们在干嘛?玩了四天是吧?”
  严辰站在最前面,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著裤腿,指节泛白。
  “何旭哥,我们——”
  “別叫我哥。”何旭说,“我跟你没那么熟。”
  严辰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涨得通红。
  “再来一遍。”何旭走回到镜子前,“这回我带著你们做,一个一个动作拆。谁做错了就重来,做对为止。”
  他没有用b班那些复杂的方法论,没有讲发力原理,没有讲重心切换。
  因为这些人的水平,根本听不懂那些。
  他能做的,就是最笨的办法——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手把手地纠正。
  “第一个八拍,前三拍,右脚向右迈一步,重心跟著走,同时右手从下往上划弧线——”
  他做了一个示范,动作慢得像被按了0.5倍速。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那你来。”何旭指著最近的一个男生。
  那个男生照做了。
  右脚迈出去了,但重心没跟上,整个人歪向一边。
  何旭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刚才说看清楚了?”
  男生低下头,不敢说话。
  “手抬起来。”何旭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右手拉到正確的位置,“肘关节放鬆,从这里开始发力,不是从肩膀——感觉到了吗?”
  男生被他的手劲带著走了一圈,点了点头,眼眶红红的。
  “再做一遍。”
  男生又做了一遍。
  还是不对。
  重心的问题解决了,但手部的轨跡依然僵硬。
  何旭深吸一口气。
  “再来。”
  第三遍。
  还是不对。
  第四遍。
  勉强能看了,但依然不標准。
  何旭张了张嘴,想说“算了就这样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下一组动作。”他说,声音已经比刚才更哑了。
  就这样,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过。
  时间在这种重复中被拉得很长。
  何旭的嗓子在第二十遍“再来”的时候彻底哑了。
  不是平时那种低沉的沙哑,而是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的状態。
  他每说一句话,喉结都要上下滚动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何旭哥,你嗓子……”严辰忍不住开口。
  “管好你自己。”他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严辰闭了嘴。
  又过了半小时,进度才推进到第八个八拍。二十个人,有將近一半连前四个八拍都还没顺下来。
  有人已经开始坐在地上了,不是偷懒,是真的做不动了。
  他们手臂在发抖,小腿抽筋,汗水把训练服浸透了好几层。
  这个下午,怕是超过了他们前几天所有的运动量。
  “我不行了……”一个男生瘫在地上,四肢摊开,大口大口地喘气,“真的不行了,我手已经没知觉了。”
  何旭看了他一眼。
  “那就休息五分钟。”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休息”两个字。
  所有人立刻如释重负,毫无形象瘫倒在地。
  何旭走到角落里,拿起自己的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传来一阵钝痛。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一口。
  “何旭哥。”
  严辰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手里拿著一个保温杯。
  “这是热的,蜂蜜水……我从宿舍带的。”他的声音有点紧张,“你嗓子不舒服,喝这个可能会好一点。”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杯。
  杯身上贴著一个卡通贴纸,是一只咧嘴笑的柴犬。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五分钟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何旭把保温杯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表,又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瘫著的人。
  “起来。”他说,“继续。”
  有人动了,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还躺著不动。
  “我说,继续。”
  一个染著黄头髮的男生翻了个身,背对著何旭,闷声说了一句:“这才几分钟啊……”
  何旭听到了。
  “五分钟了。”他说。
  “五分钟够干嘛?”黄头髮男生从地上坐起来,脸上带著不耐烦,“我们练了快两个小时了,你就给了五分钟休息,你是人吗?”
  练习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严辰刚从地上站起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何旭看著他,没说话。
  黄头髮男生见何旭没应声,反而更来劲了,:“你自己不用跳,站那儿动动嘴皮子就行了,当然不累!我们呢?我们腿都快断了!”
  “你自己嗓子不行录不了歌,就拿我们出气是吧?”
  这句话一出,练习室里彻底安静了。
  何旭的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甚至不想开口。
  当然,也开不了口。
  他累了,累到根本不想跟他吵。
  严辰却忍不住了。
  “赵鹏飞,你够了。”他走到黄头髮男生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硬,“何旭哥是在帮我们,你不领情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
  赵鹏飞从地上站起来,比严辰高了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帮我们?他那是帮我们吗?他那是拿我们找乐子!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个真心想教的人吗?”
  “你——”
  “再说了,你是班长你就好好当你的班长,別在这儿当別人的狗。”
  严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指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旁边几个f班的男生也围了过来,有人拉住严辰的胳膊,有人挡在他和赵鹏飞之间。
  “赵鹏飞你说话注意点。”
  “人家好心教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骂人?”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从互相指责变成了对骂。
  何旭靠在镜子上,闭著眼听了一会儿。
  不想说,也懒得看。
  教个屁。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捡起自己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还在吵。
  “你他妈再说一遍试试?”
  “说就说,大家不都是练习生吗?他个素人,凭什么这么囂张!”
  “你——”
  何旭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人身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