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意外
  “操……”
  那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膜刺进去,沿著神经一路烧到大脑深处。
  何旭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几乎是本能反应,抬手一把扯下了耳麦。
  耳麦线被拽断的瞬间,发出一声细微的“啪”,像是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工作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嚇了一跳,手里的耳麦线还悬在半空中,脸上血色褪了大半。
  何旭偏著头,左手捂著左耳,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那阵尖锐的电流声虽然已经停了,但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持续不断。
  “何旭?何旭你怎么了?”工作人员蹲下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
  何旭没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听不清。
  左耳像被塞了一团棉花,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闷闷的、远远的。
  “嗞——”的余韵还在耳道里打转,伴隨著一阵尖锐的、持续的刺痛。
  “耳麦漏电了。”王亦君第一个反应过来,蹲到何旭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何旭,能听到我说话吗?”
  何旭眨了眨眼,放下捂著耳朵的手。
  “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但左边听不清。”
  王亦君的脸色变了。
  工作人员已经在对讲机里喊人了,声音急促得不像话——“b组候场区,耳麦漏电,选手受伤,叫医护人员过来!快!”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回应。
  工作人员蹲在何旭面前,手忙脚乱地检查耳麦的接口和线缆,嘴里不停地说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候场区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陆一鸣第一个衝过来,眼眶已经红了:“何旭哥你耳朵怎么了?要不要紧?”
  严辰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嘴唇抿得发白。
  “让一下让一下——”医护人员推开人群,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蹲到何旭面前,手里拿著小手电,“哪只耳朵?”
  “左。”
  医生用手电照了照他的耳道,又让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转头、吞咽、张嘴。
  “耳道没有明显外伤,鼓膜应该没破。”医生收起手电,表情依然严肃,“但电击伤可轻可重,表面看不出来。耳鸣有多严重?”
  “能听到声音,”何旭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別人的事,“但像隔了一层,还有高频噪音。”
  “头晕吗?噁心吗?”
  “不晕,不噁心。”
  医生点了点头,从急救箱里拿出一瓶生理盐水和一包无菌棉签,开始清理他耳道里可能残留的导电膏。
  “何旭,你的情况我不建议继续使用入耳式耳麦。”医生的声音放低了,但语气很確定,“电击对耳部神经的刺激可大可小,再戴同类设备有风险。”
  “那怎么办?”陆一鸣的声音带著哭腔,“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何旭抬起手,示意陆一鸣闭嘴。
  “换手麦。”他说。
  王亦君的眉头皱了起来:“手麦?副歌那段地板动作你怎么拿手麦?”
  “改动作。”何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我自己调整。耳麦听不了,我听地返。”
  “地返?”赵天宇愣了一下,“音响正对著观眾,你站在舞台中间能听清?”
  “能。”何旭说。
  他说得篤定,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地返音箱通常放在舞台前沿,面向观眾,声音往台下打。
  站在舞台中央的人能听到,但延迟和混响会比耳麦大得多,需要极强的节奏感和身体记忆才能卡准拍子。
  但他没有別的选择。
  “《blade》a组、b组,请就位。”
  舞台监督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候场区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何旭把手麦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来,掂了掂分量。
  比耳麦重得多,握在手里像一把小型武器。
  他试了一下握持的姿势,这样跳舞的时候不会影响手部动作,但需要时刻注意握紧。
  “走吧。”王亦君说。
  六个人从候场区鱼贯而出,沿著侧方台阶走上舞台。
  聚光灯还没有全亮,只有几盏基础照明,把舞台照得半明半暗。
  台下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楚观眾的脸,只能感受到那种巨大的、沉默的压迫感——一千多个人坐在那里,呼吸声匯成一道低沉的背景音。
  何旭走在队伍最后面,左手握著那支手麦,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左耳还在耳鸣,但他没有去捂耳朵,甚至没有皱眉头。
  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台下的灯光突然全亮了。
  观眾席像被点燃了一样——
  尖叫声、掌声、吶喊声匯成一道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撞上舞台的背板,又反弹回来,砸在每个人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杨胜!!!杨胜看这边!!!”
  “王亦君!!!王亦君!!!”
  “何旭!!!何旭!!!何旭!!!”
  有人举著手幅,有人挥舞著应援棒,有人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前排的粉丝区,五顏六色的灯牌在黑暗中格外醒目——“杨胜““祁绪楠““王亦君““何旭“,名字一个接一个地亮著。
  观眾席上方的led屏幕滚动播放著《绝对出道》的logo。
  灯光团队正在做最后的调试,几束追光在舞台上游弋,寻找著各自的目標。
  两支队伍分列舞台两侧,面对面站成两排。
  a组六人,王亦君站在排头,何旭站在他左手边,陆一鸣、严辰、林思远、赵天宇依次排开。
  b组六人,杨胜站在排头,剩下的队员站在另一边。
  沈一恆从舞台侧方走上来,手里拿著台本卡,步伐不紧不慢。
  台下的尖叫声又拔高了一个度——他的出现永远是引爆全场的那个按钮。
  “安静,安静——”沈一恆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场馆。
  尖叫声渐渐平息,但那种兴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像一根绷紧的弦。
  “下面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我的歌曲《blade》!”
  观眾席上响起一阵期待的骚动。
  “现在,让我们先认识一下即將登台的两支队伍。”沈一恆侧过身,指向舞台左侧,“首先,《blade》a组——队长王亦君,带领他的队员们,闪亮登场。”
  a组六个人同时朝观眾席鞠了一躬。
  王亦君第一个开口,声音冷淡但清晰:“大家好,我是a组队长王亦君,二十一岁,a班。今天我们会用舞台证明——谁才是《blade》真正的主人。”
  台下响起一片尖叫声,比平时更热烈一些——王亦君平时话太少,今天难得说了句有点火药味的,粉丝们显然很买帐。
  沈一恆站在舞台中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回去。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何旭,却发现他耳朵上没有耳麦线。
  手麦?
  他微微皱了下眉,但这个表情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他训练有素的笑容盖了过去。
  “《blade》b组——”沈一恆转向舞台右侧,“队长杨胜,请介绍你的队伍。”
  杨胜往前迈了半步,站到舞台前沿。
  台下灯牌瞬间切换——杨胜的名字亮成了一片海。
  “大家好,我是b组队长杨胜,十七岁,a班。”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blade》是pd的歌,也是我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反覆跳的歌。”
  “今天站在这,不是因为我想贏——”
  他顿了顿。
  “是因为我不想输。”
  “杨胜!!!!”
  “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发言啊!!!”
  “不想输!!!好帅!!!”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沈一恆走到两支队伍中间,左右各看了一眼。
  “两边都已经放过狠话了,那么让我们欣赏他们的表演。”
  “现在,请两组回到候场区准备。《blade》a组先表演。”
  两支队伍同时鞠躬,转身往台下走。
  何旭走在队伍最后面,左手依然握著那支手麦。
  走下台阶的时候,他的左耳又嗡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进候场区。
  ——
  后台观察室,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实时播放著舞台上的画面。
  另外四位导师坐在长桌后面,每人面前一杯咖啡,姿態各异。
  周维坐在最左边,面前摊著评分表,眉头微皱。
  “《blade》a组准备了吧?”郑在元隨口问了一句,眼睛没离开屏幕,“我听说他们最近练得不错。”
  “何旭带他们顺的,”许舒桐接话,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进度比別的组快了不少。”
  周维没接话,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金嫻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块监控屏幕上——那是候场区的画面,何旭正站在角落里,左手握著手麦,偏著头,像是在听什么。
  “他怎么拿手麦?”她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块屏幕。
  郑在元的笔停了,许舒桐往前倾了倾身体,周维放下咖啡杯,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组不是全耳麦吗?”郑在元问。
  没有人能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