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这阴间的茶,还真他娘的难喝
  棚子里头黑漆漆的,几条破板凳歪七扭八地摆著。
  角落里坐了三五个阴魂,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脸上还掛著被锁链磨出的印子,凑在一起小声说著什么。
  林渊带著老刀和石渊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棚子的掌柜是个矮胖的阴魂,脸皮鬆垮垮地耷拉著,走路一顛一顛的,端来三碗冒著绿气的茶水。
  “三位,喝点?”
  林渊接过碗,凑到嘴边闻了一下,一股子酸臭味直衝天灵盖。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碗。
  老刀就没这么淡定了,嘴角直抽。
  “这啥玩意?沟里捞的?”
  掌柜的翻了个白眼。
  “爱喝不喝,我这可用的是上好的黄泉水。”
  老刀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林渊扫了一眼隔壁桌那几个阴魂,从怀里摸出几块黑黢黢的石头往桌上一磕。
  那是路上从死阴兵身上顺来的阴石,在这地方算是硬通货。
  “掌柜的,给旁边那桌来一份阴食,我请的。”
  掌柜的一看阴石,眼珠子转了转,態度立马变了,顛顛地端著一盘黑乎乎的饼子送到隔壁桌去。
  那几个阴魂本来还戒备著,一看有人请客,也顾不上什么警惕了,抓起饼子就啃。
  林渊端著碗凑过去,在旁边坐下。
  “几位兄弟,新来的,不太认路。”
  他开口的时候特意把气息压得阴沉沉的,配上脸上那层黑泥,看著確实跟个老阴魂没什么两样。
  其中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阴魂嘴里塞著饼子,含混不清地说:
  “哪儿来的?外头新收的?”
  “嗯,分到搬石头那组,没地方落脚,先出来歇会儿。”
  “哦,那组累得要死。”缺耳阴魂嗦了一口茶。
  “不过比城北好,城北那块全是牢房,守卫多得跟蚂蚁窝似的,一不小心就挨鞭子。”
  林渊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城北?那边关的啥人,排场这么大?”
  缺耳阴魂压低声音,“你没听说?之前抓了个活人进来,听说还是外头的大官,宋帝王爷亲自审的。”
  “关在城北哪个位置?”
  旁边一个瘸腿的阴魂插嘴:
  “最里头那座黑塔,三层高的那个,塔顶能看见红灯。”
  他啃了口饼子,又说:
  “那地方我上次路过,门口守著的全是鬼將级別的,那个活人被锁了三层枷,血都流了一地,硬是一声没吭。”
  瘸腿阴魂说到这,还嘖嘖两声。
  “也是条汉子,可惜了。”
  林渊没再多问,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几位。”
  他回到自己那桌。
  老刀凑过来,总结了一下:
  “城北,黑塔,三层高,红灯。”
  “听见了。”
  林渊闭上眼睛,忘川法则在体內微微震动。
  紧接著,一股雾气从他身上渗出来,沿著他的轮廓往外扩散。
  一念无形。
  下一秒,老刀和石渊只看见林渊的身形一点点变淡,最后完全消失在空气里。
  石渊张了张嘴,“恩人这手……”
  “嘘。”老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珠子往四周转了一圈。
  “咱俩就在这等著,別乱动。”
  石渊老实坐下来,又端起那碗绿茶。
  犹豫了两秒,放下了。
  “还是算了,俺怕喝完变成阴魂。”
  ……
  城北。
  黑塔外头果然守著一圈鬼將,个个两米多高,手里拎著锁链长鞭,来回踱步。
  林渊无声无息地从鬼將中间穿了过去。
  他现在整个人处於“一念无形”的状態,气息、形体、灵力波动全部归零,连这些鬼將的感知都触不到他。
  黑塔內部阴冷至极。
  越往上走,温度越低,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
  三层。
  一间牢房的尽头,赵天安被锁在墙上。
  三层枷锁,腕上、颈上、脚踝上各一副。
  黑色锁链嵌进肉里,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青发黑。
  他半垂著脑袋,衣服几乎烂完了,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鞭痕和冻伤。
  左肩上有一道贯穿伤,伤口边缘还带著阴气腐蚀的痕跡,但已经不流血了。
  林渊现出身形。
  赵天安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林渊的那一刻,乾裂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你小子……来得够慢的。”
  “你倒是不著急。”林渊蹲下身,看了一眼那些锁链。
  拆掉不难,但动静不小。
  林渊抬手就要碰那锁链,赵天安却开口了。
  “別动。”
  林渊手停在半空,“怎么?锁链有机关?”
  赵天安摇了摇头,费力地直起身子,压著嗓子说了句让林渊没想到的话。
  “这里只有一个阎罗。”
  林渊挑了下眉。
  赵天安盯著他,眼神很亮,跟他这副半死不活的身体完全不搭。
  “五殿阎罗,就一个宋帝王坐镇。”
  “我拼死逃亡,最终还是被抓住,这一天一夜,他审了我四次,每次审完就走,好像很忙的样子。”
  “其余四个要么去了更深的地方,要么在別处建城。”
  林渊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要我把他留在这儿?”
  赵天安咧了咧嘴,“五打一,你没把握,但一打一……”
  “一打五也是一样的结果。”林渊语气嫌弃。
  “你就这么被人锁著等我?什么时候学会当诱饵了?”
  赵天安没搭话,喘了两口气才接著说。
  “他今天审完我,放了句话。”
  林渊等著他说下去。
  “说我嘴硬也没用,明天就不用我开口了。”
  赵天安看著林渊,把后半句说完。
  “他说明天要献祭我,直接把我的魂魄打散重塑,强行转化成鬼將,为他所用。”
  林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也就是说,明天他会亲自来这里动手。”
  “对。”赵天安咳了一声,嘴角溢出点黑血。
  “到时候他得全力施法,分心乏术,而且献祭的过程不可中断,一旦开始了……”
  “他就是个活靶子。”
  林渊站起来。
  赵天安仰头看著他。
  “你只需要等他开始动手,再给他来一下就行。”
  “还用你说。”林渊背过手。
  他看了一眼赵天安身上那些伤。
  “再撑一天,能行吗?”
  赵天安重新靠回墙上,闭著眼睛笑了一声。
  “老子在这挨了一天揍了,再多挨一天也不是不行。”
  “行,那我先走。”林渊重新隱去身形,声音从空气里传来。
  “明天我会在这,你就安心当你的诱饵。”
  “別给我搞砸了。”赵天安没睁眼。
  林渊的声音已经远了。
  “放心吧老赵,阴间打工人的觉悟我还是有的。”
  ……
  片刻之后,林渊回到棚子里。
  他现出身形的时候,老刀差点没把手里的刀甩出去。
  “祖宗,你能不能出来之前先吱个声?”
  “找到了。”林渊坐下来,把情况简短地说了一遍。
  老刀听完,嘿了一声。
  “等明天?你確定?万一那帮人回来了呢?”
  “不会。”林渊把天道碑摸出来看了一眼。
  碑面上,確实只有一个强信號。
  石渊搓了搓拳套,“那俺明天能打吗?”
  “你在外头接应,別让阴兵往里冲就行。”
  石渊咧嘴一笑,“这个俺擅长。”
  老刀把黑刀往墙上一靠,双手枕到脑后。
  “那行吧,老子难得休息一晚上。”
  他看了看头顶那片幽绿的天,鼻孔里哼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睡觉,这可够新鲜的。”
  林渊靠著墙壁坐下来,手里捏著天道碑。
  “老赵,你最好给我好好撑住。”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闭上了眼睛。
  明天,宋帝王就该知道,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