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论如何把圣女变成打工妹
  接下来温雨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残破的阵旗。
  温雨瓷將阵旗一面面插入洞府外围的土石中,动作乾脆利落,显然对布阵之道颇为精通。
  “此阵名叫迷魂噬血阵,与幻心红尘阵有些相仿。”
  温雨瓷一边布阵,一边淡淡开口。
  隨著最后一面阵旗插入,迷魂噬血阵轰然成型。
  粉红色的雾气从阵旗缝隙中渗出,缓缓瀰漫开来,笼罩了整座洞府及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那雾气的顏色、浓度,乍一看与之前幻心红尘阵几乎一模一样。
  林渊站在阵法之中,仔细观察了一会,发现雾气之中暗藏著细如牛毛的血丝般红线,在粉雾中若隱若现。
  好傢伙,连仿冒品都这么逼真,温师姐这造假手艺要是放到凡间,那妥妥是高仿界的祖师奶。
  林渊心里吐槽归吐槽,但不得不承认,这阵法布得確实精妙。
  要不是他刚在幻心红尘阵里泡了一个时辰,对那玩意的气息烂熟於心,还真分辨不出二者差异。
  温雨瓷站在阵法中央,转身面向林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粉雾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冶。
  “明日林非鹿肯定会回来。”
  “这套幻心红尘阵的阵旗阵盘,她肯定要回收。那可是她花了大价钱求来的东西,不可能捨得丟。另外——”
  温雨瓷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这储物袋中的各种宝物,她也不会放过。那女人表面装得冰清玉洁,骨子里比谁都贪。”
  林渊在心里默默点头。
  林非鹿虽然是天才,但再大的天才,面对唾手可得的宝物和一个“已经死掉”的敌人留下的遗產,也很难不动心。
  “到时候你躺在洞府里装死。我和铜甲尸潜伏暗处。”温雨瓷走到林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林渊拍了拍胸口,“在玄阴宗外门混了十多年,装死是基本功。”
  温雨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继续说道。
  “等她踏入阵法范围,我会出手。千魂幡封退路,铜甲尸堵后心。”
  林非鹿师姐啊林非鹿师姐,你把我扔在红尘阵里等死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你的死敌不仅没死,还跟你的弃子联了手吧。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日后若相见,那就一百遍!
  林渊在心里给林非鹿默默上了一炷香,然后开始就地演练装死的姿势。
  大半日过去。
  天色渐暗,残阳如血,將西面天际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林渊已经在洞府里保持“死人”姿態躺了大半天了。
  说实话,躺尸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地面又凉又硬,还有碎石硌后背,但他连姿势都不敢换。
  就在林渊觉得自己的老腰快要跟地面融为一体的时候。
  一道青色遁光从西面天际疾驰而来。
  遁光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谨慎。
  在距离洞府三百丈时便停了下来,悬在半空观望。
  正是去而復返的林非鹿。
  林渊透过半闔的眼缝,勉强捕捉到那道青色遁光的轮廓。
  跟昨夜那个衣衫凌乱、浑身是血的狼狈模样截然不同。
  此刻的林非鹿衣衫整洁,长发束起,气息平稳,周身縈绕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那副冰冷疏离的仙子架势端得稳稳的。
  昨晚把人往火坑里推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模样。
  林非鹿在高空悬停了片刻,並没有急著下来。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打磨得光可鑑人,像一汪深秋的寒潭。
  灵力注入铜镜的瞬间,数道细密的灵光从镜面中射出,呈扇面状缓缓扫过洞府及周围百丈区域。
  探测法器。
  林渊心头一紧。
  这女人果然谨慎。
  但他也注意到了,那铜镜的灵光在扫过迷魂噬血阵的雾气时,並没有產生任何异常反应。
  温雨瓷布下的偽装阵法,完美地骗过了铜镜的探测。
  镜光扫了三遍。
  均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林非鹿这才缓缓降落在洞府之外。
  她的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稳稳落定。凤眸微微眯起,看著眼前缓缓流动的粉红色雾气。
  按照她的预想,林渊和温雨瓷应该都死在了幻心红尘阵中。一个炼气二层的螻蚁,一个重伤的半步金丹,在幻心红尘阵的侵蚀下,最多撑不过两个时辰。
  但此刻,她的眼眸中却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阵法的气息……似乎有一些微妙的不同。
  不对劲。
  旋即她意识到,这不是幻心红尘阵。
  此女倒是果决,心念电转之间已做出了判断。
  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身前凝成一面血色光盾。
  同时身形暴退,脚下血光大盛,血色灵光裹住全身,直接施展血遁之术。
  这血遁术乃是用精血催动的逃命绝技,瞬息之间便能遁出数里甚至几十里之外。
  “想走?”
  一声冷喝从侧方暗处炸响。
  温雨瓷人未至,千魂幡先到。
  那杆七尺长的黑色幡旗凭空展开,幡面上无数扭曲的鬼脸同时张嘴,发出悽厉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
  数十头厉鬼呼啸而出,每一头都面目狰狞,周身缠绕著漆黑的鬼火。
  黑雾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態势,封死了林非鹿的退路。
  “轰!”
  与此同时,洞府后方的地面猛然炸裂。
  碎石飞溅,泥土四射。
  铜甲尸如一尊金属恶鬼破土而出。
  双拳带著浑厚到令人作呕的尸气,如同两记天降铁锤,直奔林非鹿后心砸下。
  拳风未至,那股阴冷的尸气已经先行瀰漫开来。
  前有厉鬼封路,后有铜甲尸突袭。上方是温雨瓷的千魂幡,下方是迷魂噬血阵的粉红瘴气。
  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林非鹿面色一沉,血遁被迫中断。
  她银牙紧咬,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柄银白色长剑。
  剑光乍现,一道凌厉的剑气横扫而出,逼退了最近的三头厉鬼。
  紧接著她身形急旋,长剑倒拖,划出一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直取铜甲尸的咽喉。
  “鐺!”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剑尖击在铜甲尸的颈部,溅出一串火星,却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铜甲尸的防御力远超她的预料。
  林非鹿確实不凡。
  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被突袭、被围困的绝境之下,出手依然凌厉果决,攻防转换毫无拖泥带水。
  但毕竟落入了陷阱。
  温雨瓷虽然重伤在身,但千魂幡的厉鬼群不断消耗著林非鹿的灵力。
  而铜甲尸则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拳接一拳,拳拳带风,招招致命。
  交手不过两招。
  铜甲尸铁拳捕捉到了林非鹿换剑招时露出的破绽。
  一记重拳轰碎了她的护身法盾。
  灵光碎裂的声音像是玻璃被碾碎,刺耳而决绝。
  “噗——”
  林非鹿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蹌后退。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的弧线,落在碎石上,瞬间被粉红色的雾气吞没。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铜甲尸已经如影隨形地欺身而上。
  那双长满尸斑的铁手如铁箍般锁住了她的双臂。
  尸气入体,灵力运转受阻。
  林非鹿半跪在地上,银白长剑脱手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她清冷的俏脸上满是血污,原本束起的长髮散落了大半,狼狈至极。
  但那双凤眸中的倔强和杀意,依旧没有熄灭。
  她死死盯著从阴影中走出的温雨瓷。
  “倒是要让师妹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了。这千魂幡中还缺一道主魂,师妹来做这个主魂,倒也相得益彰。”
  抽魂炼魄。
  那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死亡。
  而是永世不得超生,日日夜夜在幡中承受无尽的痛苦,直到天地毁灭。
  比死可怕一万倍。
  林非鹿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温师姐,且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
  林渊从阴影中踱步而出,活动了一下躺了大半天有些僵硬的脖子,脸上掛著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林非鹿看到林渊的那一瞬间,凤眸猛然圆睁。
  满眼不敢置信。
  “你没死?”林非鹿的声音沙哑。
  “师姐,死这个字不太吉利。”林渊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
  “不过师弟我命硬,让师姐失望了。”
  林非鹿死死盯著他,嘴唇微微发白。
  林渊没有继续调侃她,直起身来,转向温雨瓷。
  “师姐,动手之前,有件事我觉得值得商榷。”
  “你什么意思?”
  “师姐要去血色禁地取寒髓莲,对吧?”林渊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血色禁地三十年开启一次,能进去的只有宗门圣女。”
  “师姐伤了本源,加上阴气入体的隱患,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如果血色禁地凶险万分,您亲自下场,风险极大。”
  林渊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半跪在地上的林非鹿。
  “林非鹿是圣女候选人之一,天赋绝顶。推她上位,让她去取寒髓莲,师姐在后方坐镇指挥。岂不比亲身涉险更加稳妥?”
  温雨瓷抬起的右手缓缓停顿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狭长的眸子审视著林渊。
  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慌不忙地给她分析利弊。
  这份心性,確实不像一个外门废物该有的。
  林渊见她有所犹豫,趁热打铁。
  “况且此女入门三年便踏入筑基,门內多半有靠山。就算没有靠山,凭她的天赋,宗门高层肯定对她有所关注。杀了她,恐怕会生祸端。一旦引来宗门长老的追查,师姐阴气入体的秘密也可能暴露。”
  “师姐精通神魂秘术,种下禁制,既能驱使,又能保密。一举多得,何乐而不为?”
  林渊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逻辑严密。
  但他心里盘算的,完全是另一笔帐。
  他之所以想留下林非鹿的性命,跟什么惻隱之心没有半文钱的关係。
  原因很简单——属性点。
  林非鹿是筑基初期的修士,每次面对面苦修能给他提供一百点属性点。
  以他现在炼气二层的修为,想要在外面找个面对面苦修的对象,估计只能找普通的凡人。
  就算运气好,碰上个炼气期的,一次面对面苦修获取的属性点估摸也就可怜巴巴的几点。
  而林非鹿呢?
  修为高,资质好,长得也好看。
  更重要的是——不用负责。
  杀了?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林非鹿跪在地上,听著林渊这番话,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明白林渊为什么要替她说情。
  但她能听出来,这些理由確实站得住脚。
  不管林渊的目的是什么,至少他在救她的命。
  温雨瓷沉吟片刻。
  那双狐狸眼在林渊和林非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她缓缓收回了指尖的黑芒,语气淡漠中带著一丝讚许。
  她转身走向林非鹿,左手翻转。指尖凝聚出一团漆黑的灵光,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
  “噬魂术。”
  指尖猛地点在林非鹿的眉心处。
  “啊——”
  林非鹿发出一声悽厉惨叫。
  片刻后
  温雨瓷收回手指,脸色越发苍白。
  连续施展噬魂术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不堪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然后看向林渊。
  “这噬魂术的主印,我交给你。”
  “三个月內,你负责盯著她,帮她夺得圣女之位,拿到寒髓莲。她若有异动,你直接催动主印,別废话。”
  说著,她右手掌心凝出一枚拇指大小的血色符印。
  温雨瓷抬手,將这枚血色符印直接拍进了林渊的胸口。
  血印入体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顺著经脉直衝识海。
  林渊闷哼一声,迅速分出一缕神识將其包裹。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枚主印压制在识海边缘。
  现在他意念一动,便可催动此印,引爆林非鹿识海中的烙印,灭杀对方。
  “师姐放心。”
  温雨瓷点了点头:
  “我若拿不到寒髓莲,你们两个就一起去千魂幡里做伴。”
  话音未落,温雨瓷召出铜甲尸,收起千魂幡,周身黑光一闪,化作一道漆黑的遁光,破空而去。
  四周重新归於死寂。
  林非鹿大口喘息著,浑身被冷汗浸透。衣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跡,长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强撑著坐起身来,死死盯著林渊。
  那双凤眸中,有不甘,有愤怒,有屈辱,唯独没有感激。
  “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渊慢悠悠地走过去。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林非鹿的下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即便狼狈至此,那股子骨子里的清冷和倔强也没有丝毫褪色。
  “帮你?”
  “师姐,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
  “昨日师姐將我置於险地,差点丧命。先救你命,再被你卖。这份大恩大德,师弟我可要好好报答师姐的。”
  林非鹿脸色骤变。
  她猛地扭头挣脱林渊的手指,后背靠上冰冷的石壁,与他拉开距离。
  “你想做什么?我只负责去拿寒髓莲!休想让我做別的事!”
  林渊心念一动,催发体內那枚血色主印。
  “唔!”
  林非鹿瞬间脱力跌倒在地。
  来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如同万蚁噬骨,撕扯著她的每一根神经。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泥土,指甲嵌入泥石中,指尖渗出鲜血。
  嘴唇张开,却连惨叫的力气都被抽乾。
  剧痛持续了十息。
  林渊收回神念。
  林非鹿瘫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汗水將她的衣衫彻底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起伏的轮廓。
  “师姐,你要认清现实。”
  “从现在起,你的人,你的命,都归我管。”
  说完,他一把將瘫软的林非鹿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林非鹿拼尽全力挣扎,但她现在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林渊低头看著怀中这张苍白却依旧美到窒息的脸,一本正经地开口。
  “昨夜红尘阵中,师姐未曾尽兴。今夜夜色正佳,月朗星稀,正適合切磋交流。师弟想再请师姐指点一二。”
  “你混蛋!”
  ……
  两个时辰后。
  林渊盘膝坐在石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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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林渊】
  【修为:炼气二层】
  【八品丹师:0/1000;九品灵植师:99/100(可加点)】
  【剩余属性点:1099】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林渊猛的刷了六百点。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林渊感觉自己还能继续。
  “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你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有一点,每晚都要来我这里一趟!”
  林非鹿死死咬著下唇,眼中闪过屈辱、愤恨、绝望……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扶著墙,一瘸一拐的向洞府外走去。
  背影萧瑟,再无往日的清冷高傲。
  林渊看著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
  这个世界,弱者没有资格谈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