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副本:《高校怪谈》(九)
  三人围著石桌坐下,谁都没说话。
  长明烛的火苗静静燃著,蜡身一点点矮下去。
  赵蔚来看著烛火,小声说:“也不知道她们俩能不能顺利。”
  “肯定能的。”邓子文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强。”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刘桂兰一个人走,都差点没回来。
  丁非凡没说话。
  他靠在亭柱上,反覆琢磨著翁阳那句“小心蜡烛”,还有刘桂兰那句“赶紧走”。
  小心蜡烛……
  为什么要小心蜡烛?蜡烛明明是保护他们的东西。
  难道是……蜡烛会灭?
  还是说,蜡烛本身就是诱饵?
  他抬头看了看湖面。
  浓雾笼罩下,湖水黑沉沉的,像一块凝固的墨。
  水面很平静,连一圈波纹都没有。
  可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等等。”
  赵蔚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翁阳让我们小心蜡烛——会不会是蜡烛很重要?
  等剩下那个人拿走了蜡烛,要是剩下那根用来引火的长明烛也灭了呢?”
  ……
  ……
  正在观看副本演绎的宋末讚许地点了点头。
  ……
  ……
  听到赵蔚来的提醒,剩下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一个可能:
  任务提示是【它会跟在你身后,嘘,不要回头,小心,小心手里的蜡烛。】
  如果这不是一句话,而是两句拆开的任务提示呢?
  第一句,要求参与者不要回头。
  第二句,小心蜡烛。
  如果绕湖的时候,手里的蜡烛灭了会得到惩罚……
  那么相应的,湖心亭的蜡烛熄灭——他们会怎样?
  剩余两人想起昨天刚进入副本遇到的诡异事件,后背不自觉升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汗。
  “亭子里的蜡烛如果灭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丁非凡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这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邓子文和赵蔚来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它说『持烛绕湖一周,不能回头,蜡烛不能灭』,这让我们所有人都觉得,绕湖的人是最危险的。”
  丁非凡推测道,“如果实际上,拿著蜡烛的人是安全的……”
  “蜡烛不灭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如果没有蜡烛——真正危险的,是留在亭子里手里没有蜡烛的人?”
  赵蔚来“忽”的一下站起来:
  “翁阳当时冲回来,就是因为要提醒我们??”
  “对。”丁非凡点头,“她有可能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拼命往回跑。
  刘阿姨离开前说『赶紧走』——有没有可能也是想提醒我们,亭子不安全,別待著。”
  邓子文的脸色也变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赶紧走啊!”
  “走不了了。”
  丁非凡嘆了口气,摊开手让两个人看身后的大雾:
  “刚才我就发现了,这雾越来越大……我们手里没有蜡烛进到雾里,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我们只能等,等傅琴琴跟谈茉莉回来。”
  “可如果她们两个回不来呢?”
  邓子文白著一张脸,提出一个疑问。
  话一出口,亭子里就陷入了死寂。
  ……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丁非凡抬手看了看表,傅琴琴和谈茉莉已经出去四十三分钟了。
  按照翁阳四十分钟、刘桂兰四十七分钟的速度算——两个人就算走得再慢,也该回来了。
  可雾里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別说人了,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怎么还不回来?”
  赵蔚来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亭口,朝著雾里望。
  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腥臭味越来越浓,比刚才重了好几倍。
  闷热潮湿的水汽,吸一口,呛得人胸口发闷。
  “如果能早点想明白蜡烛的重要性,就该换人去的。”
  邓子文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拖布杆,“你们有没有发现……空气里的臭味越来越重了。”
  三人的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长明烛上。
  蜡烛又少了许多,矮矮的烛身立在石桌上,火苗比刚才小了一圈。
  绿色的光圈也跟著缩小了不少。
  在绿光照不到的地方,丝丝缕缕的白雾扯开一层一层的水雾。
  原本能罩住整个亭子的光,现在只能罩住石桌周围一小块地方。
  三人只能被迫挤在狭窄的石桌旁。
  “蜡烛烧得比刚才快了。”
  丁非凡紧张的不行,一个劲儿地擦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我刚刚录了像——蜡烛燃烧速度比翁阳和刘阿姨去的时候烧的要更快。”
  赵蔚来心里猛的一沉。
  她刚才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
  果然,之前蜡烛烧得很慢,但现在,蜡油像水一样往下淌,在石桌上积了薄薄一层。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撑二十分钟,蜡烛就烧完了。
  二十分钟。
  能撑到傅琴琴她们能赶回来吗?
  等湖心亭被白雾覆盖,雾里的东西——会进来吗?
  “咕嚕……咕嚕嚕……”
  湖面上响起越来越密的冒泡声,声音越来越响,简直像水烧开一样。
  三人同时看向湖面。
  黑沉沉的水面上,不断有气泡冒上来。
  气泡炸开,再溅起细小的水花,带著雾气从水面往上飘。
  “水里有东西。”邓子文声音里满是懊恼和恐惧:“……有人在水底看了我一眼。”
  赵蔚来和丁非凡同时抖了一下。
  话音刚落,就听见很响的“吱呀”一声。
  ——是九曲桥的木板被踩压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慢。
  绝不是谈茉莉和傅琴琴的脚步声。
  赵蔚来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抓著邓子文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吱呀……吱呀……”
  那声音越来越近。
  还伴隨著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比前两次更加清晰。
  “啪嗒……啪嗒……”
  一步,两步,就这么朝著湖心亭走来。
  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亭口的方向。
  浓雾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臃肿的黑影。
  很高,很宽,像一堵移动的墙。
  黑影走到了亭子门口。
  它停下了。
  紧接著,第一个湿脚印出现在光圈边缘的水泥地上。
  脚印很大,肿胀变形,脚趾张开,像泡发了的馒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脚印一步步朝著光圈里延伸。
  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往里走。
  ……
  “蜡烛,蜡烛还在烧,它怎么……怎么进来的??”邓子文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丁非凡也慌了。
  “不能离开光的范围!”赵蔚来跳上石桌,拽了一把邓子文和丁非凡。
  两个男人紧紧贴在石桌上,丁非凡的一只脚都踩在了石凳上。
  三个人根本看不见雾里的东西。
  但脚印显示,那东西还在往前走。
  当它整个人踏进烛光照亮的范围时,三人终於看清了它的样子。
  那是一具巨人观尸体。
  它的肚子鼓得很高,像揣了一碰就会炸开的烂西瓜。
  赵蔚来和邓子文齐齐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又赶紧捂住彼此的嘴。
  丁非凡嚇得浑身一哆嗦,后背死死抵著石桌,腿一直抖个不停。
  ——他活了二十多年,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噁心的东西。
  会动的,腐烂的尸体。
  让人很容易联想到泡发的无骨鸡爪……赵蔚来捂著嘴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这根本不是人能想像出来的画面。
  水鬼站在光圈之外,似乎在打量他们三个。
  它没有立刻动手。
  反倒是像是在戏耍猎物。
  “咕嚕嚕……咕嚕嚕……”
  隨著光圈缩小,湖面也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水花拍打著岸边,发出“啪啪”的声响。
  丁非凡看著眼前巨大的水鬼尸体,脑子什么话都没了,只浑浑噩噩剩下一个念头:
  跑。
  他不能留在这儿等死。
  丁非凡左右扫了一眼,知道亭子后面就是湖水。
  跳下去,游到岸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反正总比留在这儿,等蜡烛灭了被水鬼撕碎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彻底压不住了。
  丁非凡往后退了半步,翻过栏杆,就要往下跳——
  “丁导员!別跳!”
  邓子文跟赵蔚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人拖了回来:
  “你疯了!你仔细看看!跳下去死得更快!”
  丁非凡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湖面,就那么一眼,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鬼……我的天哪……”
  ——湖面上,密密麻麻浮起了一张张惨白的人脸。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一张张脸全都泡得肿胀发白,眼睛紧闭,嘴角勾起像是在笑。
  头髮像黑色的水草一样在水里散开,隨著水花起起伏伏。
  一眼望不到头。
  一张张人脸浮在水面上,朝著湖心亭的方向,慢慢飘了过来。
  “完蛋了……”丁非凡绝望地蹲在石凳上,抱著脑袋吶吶自语:“她们再不回来,我们都得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