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剧本:《许愿直播间》(三)
  杨鹤轩弹幕飘走的瞬间,直播间沉寂了两秒。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弹幕像炸开的沸水,铺满整个屏幕。
  ——没人再去纠结这只穿寿衣的老鼠有多诡异,也没人再去想这直播间为什么关不掉。
  欲望,是最能让人放下戒心的东西。
  如同著魔一样,不少人咬著唇,一字一句打下了自己的心愿。
  当然,其中不乏玩梗跟凑热闹的弹幕,一条条刷得飞快:
  【我想要一个亿,人民幣,立刻到帐!】
  【许愿彭于晏做我老公!谢谢鼠大仙!】
  【我要瘦到九十斤!永远吃不胖的那种!】
  【求期末不掛科!孩子要被逼疯了!】
  【让我领导原地爆炸行不行?贱人吃回扣的黑锅还要我背,卡油占便宜说话还一股老登味。】
  【我想要鼠大人同款寿衣,穿上能长寿不?】
  【许愿明天中彩票!中了我回来还愿!】
  【大胆点,我想要成仙!鼠鼠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能不能让我家逆子別拆家了?它是只哈士奇。】
  拿这事当乐子的观眾占了绝大多数。
  毕竟大半夜手机上突然弹出个离谱的直播间,主播还是只穿寿衣的老鼠。
  换谁第一反应都是直播公司整活,或者是黑客恶作剧。
  可渐渐的,认真许愿的弹幕也多了起来。
  混在玩梗的內容里,字字都带著沉甸甸的执念:
  【我想让我妈的肺癌治好,多少钱我都愿意换】
  【求我弟弟能从icu出来,他才十二岁……】
  【我想要在学校里欺负我的人去死。】
  【我想要钱,好多好多好多钱,一辈子都花不掉的钱!】
  【给我钱!只要有本金,我这一次就能翻身了!】
  【我想变漂亮,我想变成大明星,所有人都喜欢我,爱我!】
  【我想要妈妈的病好起来。】
  【我想要超能力。】
  【我想要攒够女儿的手术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让欠我钱的王八蛋立刻还钱!】
  【许愿能考上研究生,我已经考第三年了。】
  【让霸凌我的人遭报应吧,我快熬不下去了。】
  【我想要份稳定的工作,能养得我奶奶就行。】
  这些弹幕刷得不快。
  都是白天不敢说,也无处诉说的愿望。
  鼠仆靠在藤编躺椅里,慢悠悠地晃著椅子。
  它细长尖利的指甲伸出来,在空气里扒拉什么,动作慢腾腾的,像是老人在筐里挑豆子:
  “第二个。”
  苍老的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得像在数萝卜。
  大山深处,仰阿莎消失在原地,火堆余烬慢慢冷却,男人的呼嚕声依旧震天响。
  “第三个。”
  市中心大平层里,一脸兴奋的江辰瞳孔微颤,消失之前,倒映在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女友惊悚的表情。
  ……
  “第十一个。”
  厂房办公室里,刚打完字的林建国消失不见,手中酒瓶落地,发出“啪”得一声脆响。
  “第十二个。”
  肿瘤病房里,欧阳秋呼吸急促,窗边仪器“滴滴滴”响声大作。
  等值班护士衝进房间,病床上已是空空荡荡。
  ……
  “第二十一个。 ”
  “第二十二个。”
  ……
  “第二十五个。”
  鼠仆数得很慢。
  每隔十几秒才数一个,爪子慢悠悠地抬,又慢悠悠地落。
  像是在仔细挑选货物的商人。
  而每次的停顿之后,安省某个角落就有一个人凭空消失。
  或是眾目睽睽,或是悄无声息。
  直播间里的人还在疯狂刷著愿望。
  没人知道,那些和他们一起刷弹幕的人里,已经有人失踪了。
  ……
  与此同时,安省网信办应急中心炸了锅。
  值班人员发现全平台异常弹窗的时候立刻上报,技术团队第一时间介入。
  封禁直播间ip?
  查不到源头。
  下架相关內容?
  刪不掉,也屏蔽不了。
  切断伺服器?
  没用,直播弹窗根本不依託任何伺服器,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所有设备里。
  技术团队用尽了所有办法,都碰不到这个直播间的半分衣角。
  它像一道幽灵,寄生在整个网络里。
  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
  “不行!封不住!”技术主管额头冒汗,衬衫都湿了大半,“找不到源头,没有ip,没有伺服器,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
  “全省多少设备受影响?”领导沉著脸问。
  “正在统计,但定远市只要是开著的电子设备,几乎都弹出来了这东西——”
  领导的脸色更沉了。
  一整个城市的行动装置都遭到入侵,他们还没办法找到信號源头。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网络安全事件了。
  “立刻上报!联繫专项组!”
  “是!”
  安省省公安厅、应急管理厅、各市公安系统全都陆陆续续接到报警:
  “有人凭空消失了!”
  “有人在医院看直播人没了!不是死了,是一下子不见了!”
  “我们家所有人手机都关不掉,全是那个直播间!”
  报警电话被打爆,接线员忙得脚不沾地。
  各地公安紧急出动,可即便到了现场,也束手无策。
  人確实消失了。
  但没有痕跡,没有线索,只留下亮著直播间的设备。
  他们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案子。
  大活人看深夜直播消失?
  这简直就像什么灵异恐怖故事。
  今夜,安省註定是个不眠夜。
  ……
  ……
  “这东西在挑人。”
  赵蔚来看著投屏上鼠仆挑豆子似的动作,后背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冒:
  “它只说这里能够满足愿望,没说代价是什么——”
  她正坐在特殊调查科的会议室。
  会议室投屏正同步著直播间画面,而特殊调查科的干员们全都正襟危坐。
  或眉头紧锁,或沉著脸,或紧紧咬著后槽牙,没人说话。
  他们太清楚“代价”两个字的重量了。
  如果真的像他们猜的一样,这个诡异的直播间跟灵异副本有关,那么……
  直播间里的人以为是许愿,其实是在拿自己的命跟未知交换。
  特殊调查科的人都快急疯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搜索,都没办法进入那个奇怪的直播间。
  似乎只有赵蔚来,苏雅,邓子文这些进入过副本的玩家受到了影响。
  赵蔚来只能疯狂地发弹幕,让大家不要许愿。
  可她的弹幕刚发出去,就被淹没在海量的消息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家別许愿!这是灵异陷阱!进去了有生命危险!】
  【別信,都是假的!会被拉进副本,会死人的!】
  【赶紧远离电子设备,別碰输入框,千万別许愿!】
  但弹幕石沉大海。
  ……
  “所以这次副本的进入条件是什么?许愿?还是观看直播?!”
  赵蔚来大脑飞速运转,特殊调查科的干员已经根据弹幕用户ip锁定了灵异爆发大致范畴:
  “是安省!里面大部分观眾ip都来自安省!”
  “接安省网信办应急中心,封锁直播!”
  调查科科长孙昭立马下令,联繫安省数据指挥中心:
  “要快!”
  赵蔚来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濡湿一片,可下一秒,有人焦急敲门,脸上满是错愕和骇然:
  “看过直播的苏雅、林浩,还有王磊也不见了!”
  “?!”
  孙昭豁然起身,整个人浑身一颤。
  被保护的证人在安保重重,看守严密的大楼內消失。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
  消失的玩家去了哪里?
  副本到底要做什么?!
  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
  赵蔚来目光闪烁。
  ……
  直播间里,鼠仆慢吞吞数完了最后三个数字: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人齐了,列位,咱们七天后再见。”
  鼠人咧开的大嘴奇异地勾到耳边,整张面孔因为兴奋而扭曲,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最后,重新归於黑暗。
  就像它出现的时一样,直播间消失的也莫名其妙。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