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副本:《伦敦死亡地铁》(五)【打赏加更】
  极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样漫过所有人的头顶。
  你不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它会不会停在你面前。
  黑暗中,每个人都竖起耳朵,听著那道古怪的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
  如同等待死刑宣判。
  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厚重、拖沓,还带著一点不紧不慢。
  赵蔚来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手心全是湿的。
  她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
  但她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什么都看不见。
  “啪。”
  头顶的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所有人下意识地往前看,然后,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
  前排的三个乘客,不见了。
  座位上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件掉在地上的黑色外套。
  就像车门外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玩家一样。
  三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一点血跡、一点挣扎的痕跡都没有,就这么没了。
  【玩家ewan campbell 死亡】
  【玩家felix muller 死亡】
  【玩家marco rossi 死亡】
  车厢里,有人开始发抖。
  要不是怕自己的脑袋也跟西瓜一样炸开,早就有人大声尖叫了。
  赵蔚来脸色铁青。
  灯灭只有短短三秒,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她的【庖丁】技能开著,但却连对方的轮廓都感知不到。
  手里尸油蜡烛撑开一点豆大的光,绿色幽幽跳动,赵蔚来只看见一双大脚,停在车厢前三排。
  “別出声,那东西……它还在车厢里。”
  赵蔚来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都坐好別动,不要乱看。”
  几人愈发惊恐。
  话音刚落,灯又灭了。
  黑暗再度笼罩。
  那阵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
  比刚才更近了。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泣,还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每个人都死死捂著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吸引那个东西的注意。
  规则是什么?
  为什么无差別杀人?!
  金明捂著自己的嘴,脸白得像纸。
  朴素娜死死咬著手腕,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赵蔚来脑海一片混乱,逼著自己反覆回想整个副本里的线索:
  不能这么下去了。
  车灯亮一次,就会有玩家死亡。
  再亮灭几次,整节车厢的人都得死光。
  副本没有无解的死局。
  一定有规则,一定有什么她漏掉的关键信息。
  列车……乘客……上车……
  上车要做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之前看到关於的404路鬼车的情报——
  有个醉鬼乘客,从头到尾没有进入副本,原因是他没有车票,不被认定为【乘客】。
  最后这个人平安离开副本,甚至没有出现任何成为玩家的跡象。
  车票。
  是车票!
  赵蔚来迅速查看训练服口袋,果然在某个角落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皱巴巴且不属於她的东西。
  借著蜡烛的光,她看清楚了。
  那是一张老旧的硬纸车票,泛黄髮脆,上面印著繁复的花体英文。
  而最下方的终点站一栏,却用暗红色的油墨写著一个单词:
  hell。
  地狱。
  死亡列车的车票。
  就是这个!
  “找车票!”
  赵蔚来立刻压低声音,催促其他人:“快找,身上、包里,看有没有凭空多出来的旧车票!
  每个人都有,那东西是检票员!没车票的会被它带走!快!”
  情急之下她甚至忘记了切换英语。
  好在其他人也看到了她从口袋里拿取车票的动作,立刻手忙脚乱翻起了口袋。
  “哗……”
  慕綃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座位上,课本、画笔、钱包、口红……
  终於,在服装设计手稿的夹页里,摸到了那张硬邦邦的旧车票。
  她立刻把车票攥在手心,鼻尖全是汗。
  柯莱瓦神父翻开隨身的圣经,在《旧约》的夹页里,找到了那张车票。
  玛格丽特在钱包里找到了车票,她立刻把车票按在胸口,不停感谢上帝。
  金明在衝锋衣的內侧口袋里摸到了车票。
  朴素娜在相机包的侧袋里找到了。
  只有印度裔拉维,他翻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牛仔裤口袋、衬衫口袋、钱包、电脑包,甚至连袜子都摸了,什么都没有。
  他的脸瞬间白得像死人一样。
  “我没有……我找不到……”
  他的慢慢转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我的车票呢?为什么只有我没有?!”
  下一秒,头顶的灯开始疯狂闪烁。
  滋滋的电流声刺耳无比,下一次黑暗,马上就要来了。
  那个看不见的检票员,已经走到了车厢中段,离他们只有不到五米。
  刺骨的低温蔓延过来,连呼吸都带著冰碴。
  在这一瞬间,绝望衝垮了拉维所有的理智和道德。
  他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盯上了身边的玛格丽特。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了过去,伸手就去抢玛格丽特手里的车票!
  “给我!把车票给我!我不想死!”
  他嘶吼著,声音都破了音,状若疯癲:“给我!”
  “上帝啊!”
  玛格丽特嚇得尖叫一声,死死拽著车票往后躲。
  赵蔚来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伸手死死抓住拉维的胳膊,猛地把他往后拽。
  “住手!”
  一旁的神父语气生硬,还带著怒意:
  “抢夺他人生机,是深重的罪孽!主不会宽恕你的!”
  “我管什么罪孽!我只想要活下去!”
  拉维疯了一样挣扎,手脚並用地往前扑,却被赵蔚来提著没法前进:
  “求求你,求求你们,我不想死,把车票给我!看看,看看我的双胞胎女儿,她们那么小,那么美丽,不能失去父亲!”
  他试图抽出照片祈求其他人,但没人让出车票。
  金明甚至皱著眉骂了一句“西八,疯子”,但没上前帮忙。
  每个人都应该有车票,为什么拉维是例外?
  赵蔚来目光扫过前面的地板——刚才拉维掉了一份吞拿鱼三明治。
  麵包被踩得稀碎,鱼泥糊在地上一片狼藉。
  而在那堆碎渣旁边,静静躺著一张皱巴巴的旧车票。
  那双大脚离她们不过两米。
  前面的乘客噤若寒蝉,眼泪狂掉。
  赵蔚来丟下拉维,伸出脚,脚尖勾住那张车票的边缘往回拉——
  就在这时,灯光猛地一暗。
  拉维绝望而恶毒地大声诅咒:“你们是罪人,你们见死不救,你们都会死!你们会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黑暗,彻底降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赵蔚来全身。
  她的小腿,冷得像被塞进了冰桶。
  寒气顺著训练服裤脚往上爬,冻得她骨头髮痒。
  然后,一股冰冷的、带著腐臭味的气息,轻轻吹在了她的耳边。
  像是有个人,凑在她的身侧,对著她的耳朵,轻轻地哈了一口气:
  冰冷。
  腥臭。
  还混著旧木头和血腥味。
  赵蔚来眼角瞥见蜡烛范围內,多了两条腿,她惊得呼吸停滯。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直觉疯狂预警,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她旁边。
  离她不到十厘米。
  赵蔚来不敢动。
  杀猪刀在手,但她不敢砍下去。
  贸然动手,只会死得更快。
  但哪怕到了现在,她脚尖还不忘勾著那张车票往回拉。
  一点一点,动作极慢地往回收。
  一秒,两秒,三秒。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脚步声再次响起。
  “咚……咚……”
  那个东西,越过她继续往前走了。
  赵蔚来悬到嗓子眼的心,终於落了一半。
  她立刻收回脚,弯腰快速捡起车票,用力丟了出去。
  “啪。”
  下一秒,灯亮了。
  惨白的灯光重新照亮车厢。
  拉维躺在地板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下档处一片腥臭。
  眼泪混著冷汗糊了他一脸,他还不忘喃喃自语:“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拉维缓了好半天,发现自己没有死,才惊喜地张开眼,不住地亲吻手里的车票。
  其余几人没事,只是表情复杂地看著印度裔。
  刚才的咒骂他们全都听的一清二楚。
  就在这时,第一节和第二节车厢之间的橡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那阵沉重的脚步声,就这么慢慢穿过门缝,去向了第二节车厢。
  也就是这一瞬间,赵蔚来透过门缝的光,看到了站在第二节车门后的翁阳。
  她站在连接处,手里举著一根金属棒球棒,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是翁阳!
  赵蔚来立刻举起手里的车票,对著她用力摇晃,动作幅度很大,確保对方能看见。
  对方显然看懂了她的提示,眼前一亮,比了个“餐车”的口型。
  显然是要约定餐车碰头。
  没等两人说上一句话,木门“哐当”一声,又重重关上。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紧接著,黑色的水墨文字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第一夜异常事件:看不见的检票员】
  【规则说明:上车请主动出示车票,逃票的流浪汉,会被列车员吃掉。】
  【本次异常结算完成,每位存活玩家获得生存积分+10。】
  【你们暂时安全了,请享受接下来的旅程。】
  【祝各位旅途愉快。】
  ……
  看到这行字,车厢里的人瞬间脱力,一个接一个瘫在了座位上。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好几个人直接哭出了声,哭声愈发绝望。
  这才只是第一夜,就死了这么多人。
  他们坐在这辆直通地狱的列车上,真的能活著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