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孤独还是寂寞
  天色渐渐暗下来,训练场上的灯亮了几盏。
  韩君看了看表:“今天就到这里。”
  杨久郎下车,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包中华,递过去:“韩老师,买都买了,要不?”
  韩君的脸色一冷:“拿回去。”
  杨久郎一哆嗦,差点丟了。
  “我跟你说过没有?你虽然是快班,但在我这里,技术练不到位我是不会让你考试的。”韩君把哨子装进兜里,“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你学的挺快。”
  杨久郎受到鼓励,又来劲了:“韩老师,要不,我请您吃个晚饭……”
  “不用,”韩君打断他,“你把心思用在练车上就行了,回去吧。”
  杨久郎只好把烟揣回口袋,訕訕地笑了笑:“那谢谢韩老师了。”
  韩君朝他挥挥手,转身走到另一辆教练车旁边,开始检查车况。
  杨久郎走出训练场,刚到大门口,手机响了。是even发来的微信:【杨工,你在哪?】
  他回了条语音:【刚学完车,在驾校门口呢。】
  even:【发定位给我。】
  杨久郎把定位发过去,等了约十分钟,那辆红色的越野车从路那头开过来,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车窗降下来,even坐在驾驶座上,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立体,俊美。
  “上车。”她说。
  “领导,干什么?”杨久郎问。
  “总要请你吃一顿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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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久郎拉开副驾驶的门,顿住,纠结是脚先上还是臀先上。
  “快进来呀!”even催促道。
  “哦,”杨久郎抓住把手,一下把整个身子撂进去。
  嘿嘿笑笑问:“去吃什么?”
  “还去吃海鲜怎么样?我看你挺喜欢的。”even问。
  “好啊,好啊。”
  even熟练地掛挡起步,车子匯入车流。
  她的驾驶风格跟她的人一样,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变道、超车、剎车,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杨久郎偷偷看了她一眼。侧脸的线条很立体,下頜角锋利,鼻樑高挺,短髮別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上面戴著一颗很小的钻石耳钉,平时被头髮遮著,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看什么?”even突然开口。
  杨久郎嚇了一跳,连忙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
  even嘴角翘了翘,没追究。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杨久郎觉得气氛有点尷尬,找了个话题:“领导,你车开的真好,我得多久才能像你这样?”
  even得意的笑笑:“开车嘛,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熟能生巧,开多了自然就熟了。对了,第一天学车,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就练了一个小时,老师夸我进步快。”
  even讚赏的点点头:“你一看就是开车的小能手。”
  杨久郎得意的笑笑。
  “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学车了?”
  杨久郎实话实说:“因为打算买车。”
  even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工资很高吗?”
  杨久郎的工资,勉强过万,这在內地,算是不低的了。
  但除去生活费,要买车確实勉强。
  又不能说系统的事,杨久郎想了想,开了个玩笑:“领导啊,您对內地的认知,还停留在茶叶蛋阶段啊!”
  even噗嗤笑了,摇摇头道:“那些人,真应该回来看看。”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even忍不住转头看著他,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几秒:“你今天真的不一样。”
  杨久郎咧嘴笑笑:“有个什么俗语,我忘了,好像说什么水里出西施来者,大概意思是当你看一个人顺眼了,会越看越顺眼。”
  even一顿,脸微微一烫,白了杨久郎一眼,嗲声道:“才不是那个意思。”
  鑫旺海鲜大酒楼,一楼热闹的大堂靠窗位,俊男美女相对而坐,惹得周边的人连连侧目。
  围著围裙的大妈拿来菜单,even接过来翻了翻,点了蒜蓉蒸龙虾、清蒸多宝鱼、姜葱炒蟹,还贴心的为杨久郎点了半打生蚝。
  “够了够了,吃不了那么多。”杨久郎连忙拦著。
  even合上菜单,对大妈说:“先这些,再来一壶铁观音。”
  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著,气氛又有点微妙。
  杨久郎为了打破尷尬,喝了口洗碗水问:“领导,你平时除了工作,有什么爱好吗?”
  even侧著头,手指轻轻搓著杯口:“健健身,看看电视,看看书。”
  “您喜欢看什么书?”
  “最近在啃《百年孤独》,別人都说好看,我却看得好辛苦。”even笑笑。
  杨久郎会心一笑:“看书嘛,別弄得像做作业那么难受。”
  “你也看过?你觉得怎么样?”
  “看了好几次,总算看完了,”杨久郎想了想,“看完也没什么感觉,只有交完作业的轻鬆。不过里面有句话我觉得挺好的,就一直记著。”
  “什么话?说说看我看过了没?”even追著问。
  “大概意思:所有人都很寂寞,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想尽办法排遣寂寞,事实上仍是延续自己的寂寞。寂寞是造物主对群居者的诅咒,享受孤独才是唯一出口。』”
  even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嘴里喃喃道:“享受孤独,享受孤独,百年独孤,唉~”
  一声长嘆,杨久郎知道她心里一定是想起了什么,默默的没有打扰。
  伤感了一会儿,even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盯著杨久郎问:“杨工,你觉得,我是孤独还是寂寞?”
  这个问题有点曖昧了。
  杨久郎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应该是孤独吧,寂寞是被动的,孤独是主动的选择。你选择一个人从台湾过来,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扛著那么大的压力,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even沉默了几秒,悽苦一笑,微微摇了摇头。
  菜上来了,even捏了一个生蚝放到杨久郎碗里:“吃吧,你跟女教练开车,很辛苦。”
  杨久郎一懵,疑惑的盯著对面美女,想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even目光左躲右闪,突然捂住嘴巴,咯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很放鬆,也很多。
  吃完饭,两个人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沿著海边步道,漫步消食。
  月光下,杨久郎看even那精致的侧顏,如漫画人物一样完美。
  even回看杨久郎,只见他竖著衣领,虽然背微微驼著,虽然戴著近视镜,但却已没了之前那种羸弱的样子,一股男人味隱隱约约从那平静的眼神里冒出。
  回去的车上。电台里放著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张学友的《李香兰》。
  “恼春风,我心因何恼春风……”
  杨久郎靠在副驾驶上,听著歌,看著车窗外的街景。
  东莞的夜晚不像白天那么嘈杂,霓虹灯闪烁著曖昧的光,路边的小摊贩在收摊,偶有三三两两的小哥小妹嘰嘰喳喳的走过。
  “你在想什么?”even突然问。
  杨久郎笑笑,摇摇头。
  他在想,那两只小招財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