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魔鬼,那是魔鬼
  疼。
  这是李亦辰意识恢復后接收到的第一个信號。
  不是那种磕磕碰碰的疼,是骨头断了之后,断茬互相摩擦的那种闷疼。胸口像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每喘一口气都带著钝刀子割肉的感觉。
  他趴在沙坑底部,嘴里全是血腥味。
  hud重启的蓝光在眼前闪了两下,灵儿的全息投影弹出来。小丫头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见过,不是平时的俏皮,不是战斗时的冷静,是一种被嚇到了之后拼命压著不想表现出来的慌张。
  “哥!你別动!战甲正在自检——你的肋骨……”她的声音卡了半拍,“断了三根。还有两根没断,裂了。”
  李亦辰咳了一声。
  喉咙里涌上来的铁锈味更浓了。
  “意料之中。”
  他自己有感觉。基因优化血清把身体素质拉到常人十倍以上,但十枚集束炸弹在十米內同时引爆,那种级別的衝击波,换个人早就成肉泥了。
  断了三根肋骨,两根骨裂。
  还行。
  死不了。
  “什么意料之中!”灵儿急了,嗓门拔高了不止一个调,“你知不知道刚才衝击波峰值压强超过了——”
  “灵儿。”李亦辰打断她,“战甲损伤多少?”
  小丫头咬了咬嘴唇——如果她有嘴唇的话。
  “百分之二十。左肩甲开裂,背部掛架脱落,胸部装甲凹陷。武器系统完好,飞行系统完好。”她顿了顿,“对你的整体战力影响不大。”
  “够了。”
  李亦辰抬起头。
  五公里外,五架f-35c正在调转机头。
  夜空中,它们的航灯一闪一闪,编队鬆散,速度降到亚音速,朝著他坠落的坐標飞过来。
  飞得很慢。很低。
  一副过来查看尸体的架势。
  f-35c长机座舱里,猎犬二號——现在他是队长了——按下了通讯键。
  “航母指挥室,这里是猎犬二號。目標已被集束弹正面命中,坠毁於坐標a7-12。重复,目標已坠毁。”他的声音里透著如释重负的疲惫,“那个钢铁怪物完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半秒。
  然后炸了。
  不是爆炸,是欢呼。
  cic里十几號人同时拍桌子、互相握手、有人扯下耳机仰天喘了口粗气。十五架f-35c,十架被击毁,十名飞行员阵亡。这个代价太他妈惨重了。
  但值。
  那具战甲的价值,远超十五架五代机。
  杰弗里少將把保密电话换到左手,右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汗。“猎犬二號,確认目標摧毁。重复,確认目標摧毁。你们原地盘旋,保持低空观察。不要让任何人接近那具残骸。我们马上派地面部队过去接收。”
  “收到,原地盘旋。”
  猎犬二號切掉通讯,把战机调整到目標正上方。
  矢量喷口向下偏转,中段升力风扇打开。f-35b独门的悬停能力,让这架二十吨重的钢铁巨鸟精准地停在了一百二十米高度。
  猎犬二號歪头,透过头盔瞄准系统往下看。
  沙地上炸出一个三米深的大坑,坑底躺著那具银灰色战甲。四肢伸展,一动不动,胸甲瘪进去一块,左肩的装甲裂了道缝。周身没有一丝光——指示灯全灭,推进器熄火,跟一块废铁没什么区別。
  猎人盯著猎物。
  猎物死透了。
  另外四架f-35c散开在四周,保持五十到八十米的低空,速度压到每小时两百公里出头。慢得像在自家后院遛弯。
  他们不著急。
  战利品就躺在坑里,跑不了。
  频道里有人吹了声口哨。“这玩意儿值多少钱?回去能不能升职?”
  “升职?”另一个人接话,“你打下来这玩意儿,最低也是国会勋章。下辈子都不用飞了,直接去军校当教官,坐办公室里吹空调。”
  “那我得请客。”
  “你他妈必须请。”
  笑声。放鬆的,劫后余生的,带著点亢奋的笑声。
  猎犬二號没笑。他盯著坑底那具战甲,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爆炸衝击波他亲眼看到的——一枚集束弹,四十个子弹头,那一瞬间的火焰覆盖了半个屏幕。什么东西能在那种火力下活下来?
  什么都活不了。
  他放心了。
  沙坑底。
  李亦辰仰面朝天,透过hud看著头顶那架悬停的f-35b。
  一百二十米。
  真他妈近。
  近到能看清进气道上涂的低可视度飞翼徽標。
  “灵儿,战甲自检完毕没有?”
  “动力系统自检完成。武器系统自检完成。飞控系统自检完成。”灵儿报完一串,嗓子还是绷著的,“哥,你肋骨——”
  “等回去再养。”李亦辰的右手慢慢握紧。
  掌心脉衝炮的发射口微亮起蓝光,在沙坑底部照出一小圈冷色光晕。
  他盯著头顶那架战机。
  矢量喷口朝下,中段升力风扇打开,为了保持悬停姿態,整架f-35b处於最脆弱的状態——推力全用在对抗重力上,机动能力为零。
  而且飞得这么低。
  这么慢。
  这么——肆无忌惮。
  李亦辰的嘴角扯了一下。
  你找死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灵儿,弹射。”他从后槽牙里挤出这两个字。
  战甲背部矢量喷口瞬间点火。白蓝焰光在坑底炸开,沙土被掀飞数十米高。整副战甲从三米深的沙坑里弹射而起,像一根从地面射出的银色箭矢。
  音爆。
  零点八秒。
  猎犬二號的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
  他看到了。坑底亮起蓝光的瞬间他就看到了。手条件反射地去拉操纵杆。但f-35b悬停姿態下,矢量喷口需要一点二秒才能完成角度切换。
  一点二秒对两马赫来说,够死三次了。
  银色的金属轮廓在他挡风玻璃外从芝麻粒暴涨到整面玻璃全是。
  近到他能看清战甲掌心那个发著蓝光的圆孔。
  近到他能看见面甲上那道t型的冷光缝隙。
  那道缝隙——里面有人的眼睛。
  活的。
  第一发掌心脉衝炮零距离贯穿了座舱。光柱从机头进,从机尾出,连带飞行员一起汽化。f-35b在空中直接解体,碎片还没落地,李亦辰已经调转方向。
  另外四架f-35c的飞行员听到了长机频道里那半声惨叫。
  然后没了。
  紧接著,雷达屏上那个五秒钟前还標记为“已摧毁”的银色信號重新亮起,正在以三马赫的速度逼近。
  “他——他还活著!”
  猎犬四號的嗓子裂了。这不是恐惧,是一个人的世界观被彻底碾碎之后发出的本能嘶喊。
  一枚集束弹。四十个子弹头。正面命中。他还活著。
  他们拼命拉杆。引擎咆哮。但没用了。刚才为了观察和待命,他们把速度压到了亚音速,高度压到了百米以下。从亚音速加速到超音速需要时间,拉高度也需要时间。
  李亦辰不给他们时间。
  三马赫。
  第一个目標。三秒追上。
  掌心脉衝炮两连发。第一发切开尾翼,战机在空中翻滚。第二发贯穿机身中段。火球炸开。
  第二个目標。五秒追上。
  飞行员做了个急转。但低空低速下的大过载机动直接让战机进入失速状態。机头朝下,砸向沙地。没等他拉起来,一道蓝光从座舱顶盖上方捅下来。
  第三个目標。
  第四秒。
  第四秒的时候,猎犬九號是全队最后一个活著的飞行员。他速度拉到了一马赫,正在拼命爬升。三马赫的呼啸从后半球急速逼近。
  他按下了通讯键。嗓子在抖,但话很清楚。
  “他是魔鬼。”
  频道里短暂静默,只有气流撕裂的噪音和他自己的呼吸。
  “我们明明击中他了。集束弹。正面命中。”他咽了口唾沫,“他没死。他向我飞来了。我跑不了。”
  后方,李亦辰的右掌已经抬起来。脉衝炮的蓝光在他掌心亮成一颗星。
  猎犬九號把频道打开。全程录音。
  “让我和我的妻子说声抱歉,我回不——”
  后面的话被光吞了。
  五团火球间隔不到八秒相继在夜空中炸开。碎片拖著火尾坠入沙漠,连同最后半句没说完的道歉一起烧成灰烬。
  福特號cic。
  十五个绿色光標。全部灰色。
  通讯回放还在播。一段接一段。
  “救命——”
  然后是断断续续的呼喊。“他是魔鬼……是死神……他向我飞来了……我跑不了了……”
  最后是那半句。
  “让我和我的妻子说声抱歉,我回不——”
  停了。
  全部停了。
  指挥室里没有人说话。杰弗里少將的手指死扣著操作台边缘,指甲发白。旁边的伯恩斯中校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十秒。还是没人开口。这间指挥室里的人,每一个都见过世面。海湾战爭、阿富汗、伊拉克。伤亡报告他们签过无数份。但从十五架f-35c起飞到全部阵亡,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最后五架,连八秒都没撑满。
  全灭。
  一个人。一副甲。
  全灭。
  杰弗里拿起红色保密电话。手指按在拨號键上,忽然不確定这句“sir”后面该接什么。他准备了“任务完成”的说辞,准备了“战利品即將抵达”的匯报。但此刻他必须亲口告诉四角大楼——第二波攻击,十架f-35c,包括首批倖存者,又全没了。
  电话接通。
  “总部,这里是福特號cic。”他的嗓子干得冒烟,“第二波对钢铁战甲的攻击……全部失败。我们损失了十五架f-35c。目標確认存活。”
  那头沉默了很久。
  四角大楼地下三层,战情室里,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电话。听完最后一句,没人问“要不要再派战机”这种蠢话。十五架都打不贏,再派二十架?三十架?然后呢?全军覆没?
  国家安全顾问先开口,嗓子挤得变了调。“撤回所有部队。那个区域——禁飞。”
  三万米高空。
  李亦辰调转方向。hud上,车队的坐標在跳动。距目的地还剩五十多公里。
  胸口闷疼。断骨茬子每喘一口气就提醒他一次。他把气喘匀了,问灵儿。“车队状態?”
  “十二辆车全在。无人掉队。”灵儿的声音还是绷著,“哥,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死不了,不过,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吃亏的人,灵儿,查询那艘航母舰队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