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楼塌树倒
  听到陆昭的话,黄老太太勃然大怒。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敬酒不吃吃罚酒!今日老身便叫你知晓,何为天外有天!”
  话音未落,那团浓稠黄烟猛然暴涨,化作一只阴森鬼爪,径向陆昭抓去。
  腥风扑面,尚未及体,已激得陆昭道袍猎猎作响,体內气血都为之一滯。
  陆昭心知此獠修为深不可测,虽只是神念附体,亦不可小覷,因此早有防备。
  他临危不乱,一声清叱,舌绽春雷,背后法剑呛啷出鞘,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手中。
  其上真气流转,隱隱有风雷之声。
  陆昭脚踏七星,身隨剑走,直刺鬼爪掌心。
  两者相触,金铁之声鏗鏘,气劲四溢,將周遭桌椅尽数震翻。
  黄老太太“咦”了一声,显然未料到陆昭剑术如此精妙,真气这般凝练。
  鬼爪一触即收,遂化作漫天黄沙也似的细针,疾风骤雨般向陆昭罩去!
  此乃它修炼数百载的“蚀骨黄烟”,专污法器,蚀人筋骨。
  陆昭不慌不忙,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袖中飞出数道破秽符。
  当空化作一团纯阳真火,將袭来的黄烟细针尽数焚化,发出“滋滋”声响,一时恶臭扑鼻。
  一击不成,黄老太太攻势更紧,黄烟翻滚,时而化作巨蟒缠绞,时而凝成利刃劈砍,诡譎多变,阴毒狠辣。
  陆昭则將一身所学施展得淋漓尽致,剑招大开大闔,守时如铜墙铁壁,攻时似雷霆万钧。
  更兼有铜皮神通,周身肌肤隱泛古铜光泽,偶尔有漏网的妖气击在身上,亦只留下淡淡白痕,难以伤及根本。
  他又不时拋出缚妖符,道道金光如锁链將黄烟缠住,虽屡被挣断,却也扰得那老怪心烦意乱。
  一时间,厅堂之內剑光纵横,妖气瀰漫,斗得难分难解。
  黄老太太越斗越是心惊,她本体远在千里之外的蛇盘山,此番附於孙儿头顶的人骨骷髏之上,是为了暗中护持。
  本以为凭藉自家八百年道行,即便只是一缕神念,收拾个乳臭未乾的小道士也是手到擒来,岂料这小子不仅根基扎实,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非但奈何不得,反而隱落下风。
  那凝聚的黄烟,在接连的消耗下,肉眼可见地淡薄了几分。
  另一边的陆昭虽占得上风,心中却无半分喜意,反而愈发凝重。
  这老妖仅凭一缕远道而来的神念,便能与他斗个旗鼓相当,其本体修为法力,恐怕犹在那苍狼精之上,绝对是他修行以来所遇最强之敌!
  当下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剑招愈发谨慎,力求稳中求胜。
  黄老太太久战不下,心中退意渐生。
  正踌躇间,忽听角落里响起咽唾沫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內,显得格外清晰。
  黄老太太一怔,神念扫过,顿时桀桀怪笑起来,如老鴞夜號,令人毛骨悚然。
  原来,那李纲並其家眷、心腹十余人,先前被嚇破了胆,竟未隨眾宾客逃散,而是躲在一扇巨大的紫檀木屏风之后,偷眼观战。
  此刻被老妖发现,一个个骇得魂飞魄散,面如土色,抖成了一团。
  “桀桀桀…天助老身!一帮不知死活的血食,正好给老身补补元气!”
  言罢,黄烟陡然分出一股,扑向屏风之后。
  李纲等人还未来得及惊呼,便觉身子一冷,浑身精气如同决堤洪水般离体而去。
  不过眨眼功夫,便皮干肉瘪,化作一具具枯槁的乾尸。
  一口气吸乾了十余人精血阳气,黄烟顿时浓郁了数倍,妖气大盛,翻滚间凶威滔天。
  黄老太太不禁狂笑:“小道士!看你这回如何抵挡!”
  陆昭在对方分神时便已警觉,飞剑疾刺,符籙连发,意图阻止,奈何事发突然,加上黄老太太迅捷无比,终究晚了一步。
  眼见对方妖气復炽,立感不妙。
  果然,黄老太太攻势再起,威力与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大如磨盘的鬼爪拍下,陆昭举剑硬接,只觉一股巨力涌来,霎时虎口迸裂,气血翻腾,脚下寸寸碎裂,整个人被压得半跪於地。
  若非铜皮神通护体,这一爪便能將他拍成肉泥!
  攻守之势瞬逆。
  陆昭眨眼落入下风,只能凭藉精妙剑法配合法器符籙周旋,一时险象环生,身上道袍被劲风划破数处,显得颇为狼狈。
  黄老太太得势不饶人,各种手段层出不穷,逼得陆昭步步后退,毫无回击之力,只得苦苦支撑。
  如此又斗了数十回合,黄老太太见陆昭虽处下风,却韧性十足,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杀招,那身铜皮更是坚硬似铁,实难破防。
  久攻不下,心中愈发焦躁。
  它毕竟是神念附体,距离本体越远,消耗越大,若再拖延,恐生变故。
  “小辈!能逼老身用出此招,你足以自傲了!”
  黄老太太厉喝一声,空中黄烟急剧收缩,竟化作一颗栲栳大小的狰狞骷髏,眼窝中碧火熊熊,张口喷出一道暗金邪光。
  此光一出,厅內温度骤降,阴风惨惨,似有万千冤魂哭嚎,直摄人心魄!
  “纳命来!”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陆昭瞳孔骤缩。
  生死关头,他猛地咬牙,脑海中灵光一闪,浮现出当日恶斗苍狼精时,於生死一线间福至心灵所创的那式剑招。
  当下不再犹豫,將赤霞真气融入剑意,隨著一声嗡鸣,剑身泛起赤光,手腕一抖,泼出一片绚烂如晚霞的剑光!
  “看剑!”
  此剑不仅蕴含玄门正法至阳至刚的破邪之力,更融入了《多心经》的一丝般若意境。
  剑虹与邪光对撞,没有想像中的剧烈爆炸,而是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侵蚀之声。
  只见那暗金邪光在赤霞照耀下,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而剑虹却势如破竹,径直穿透邪光,狠狠斩在黄烟所化骷髏之上!
  “啊——!”
  黄老太太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骷髏头瞬间溃散,烟气翻滚,已然遭受重创,连句狠话都没撂下,便向大门方向仓皇遁去。
  陆昭消耗甚巨,脸色发白,正欲提气追赶,却见那黄烟刚到门口,便被数十道突如其来的金光拦住。
  抬眼望去,只见小金率眾师妹不知何时赶到,已然结成阵势,將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原来它们藏在筐中,听得厅內打斗激烈,担忧师父安危,终究按捺不住,偷偷溜了出来,恰好赶上这老妖逃窜。
  “休放走了这妖孽!”
  小金一虫当关,数十只眼睛金光闪烁,將黄烟笼在其中。
  六蛛应声,亦是各展神通,或喷毒液,或吐丝缠绕,虽道行浅薄,却配合默契,硬生生將黄老太太的神念逼回了厅內。
  前有陆昭持剑逼近,后有八虫封堵去路,黄老太太逃无可逃,已成瓮中之鱉。
  它环视四周,那张老脸因怨毒而扭曲变形,嘶吼道:“今日之辱,老身记下了!尔等纵使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抽魂炼魄,生吞活剥,永世不得超生!”
  陆昭闻言冷笑:“就算你来不找我,贫道也会去找你,洗乾净脖子等著罢!”
  言罢,不再废话,剑出烟灭。
  厅堂之內復归寂静,只留下遍地狼藉与十余具触目惊心的乾尸。
  陆昭还剑入鞘,长舒一口浊气,看著围拢上来的眾徒弟,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这正是:
  神通初展逞威能,师徒合力诛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