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卍
  却说行者屡次三番请来救兵相助,无一例外都被老怪的布褡褳收去,束手无策之际,忽地天降彩雨,走出个白胖和尚,正是:
  敞袖飘然福气多,芒鞋洒落精神壮。
  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
  陆昭看去,见来人气象平平无奇,皮肉软塌塌的,好似凡俗头陀,心中却是一紧。
  能让他完全瞧不出破绽的,不消多说,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果不其然,行者见了,上前拜道:“东来佛祖哪里去?弟子失迎,万罪万罪!”
  陆昭一惊,这才知道此人来歷。
  居然是佛门三世尊之一的弥勒佛祖!
  不敢怠慢,忙跟著下拜,口称弟子。
  弥勒乐呵呵將一人一猴儿扶了起来,毫无佛祖架子,笑道:“悟空免礼,贫僧此来,专为这小西天妖魔。”
  行者知道是主家来了,揣著明白装糊涂道:“多蒙佛祖盛德,敢问那怪是何处精魔?武艺倒是平平,只是那搭包儿著实利害!”
  “他原是我身边司磬的一个黄眉童儿。前日贫僧赴元始会去,留他在宫看守,不料他把我这几件宝贝拐来,假佛成精。”
  弥勒笑道:“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唤做『人种袋』,那条狼牙棒则是敲磬的槌儿。”
  行者心如止水,面上咬牙切齿,公式叫骂:“好个笑和尚!你管教不严,走了童儿害我师徒,未免有个家法不谨之过!”
  弥勒也不反驳,笑嘻嘻道:“此是贫僧之过不假,也是你师徒果业未满,合该有此一劫。”
  两人唱双簧似的你一言我一语,陆昭越听越心惊,怎么感觉这俩像是早就串通好了…
  这对吗?
  他自发怔,那边两人已约好对策,弥勒摇身一变成了瓜农,蘸著口水在行者掌上写了一个“禁”字。
  行者揝拳,欣然去了。
  陆昭回过神来,见弥勒正冲他招手,不由一愣,走上近前。
  弥勒捧出个西瓜捶开,掰开红瓤分他解渴,自己也拿起一块,吭哧吭哧,毫无形象地啃了起来。
  陆昭不明所以,咬了一口,果然甘洌。
  吃完瓜,弥勒隨意抹了把嘴,笑道:“不赖,是个好苗子。”
  陆昭以为他赞瓜甜,也点了点头。
  谁知佛祖下一句道:“前日我路过浮屠,乌巢老禪师说他收了个天资聪颖的小道做艺徒,如今得见,果然非凡。”
  陆昭瞪大了眼,一脸愕然。
  弥勒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道:“知道天高地厚是好事,汝之缘法不在此时,亦不在此地,不必急也。他日抵至东土,即是汝业满道成之时。”
  陆昭一个激灵,没多想佛祖话中机锋,脑中冒出来个惊天念头:
  莫非梦中亦有大千?还是连起来的?
  弥勒也不解释,笑呵呵地叫他伸出手掌,接著仿照前般,伸出右手食指蘸著口中神水,在他掌心写了个“卍”字。
  陆昭只觉身子一暖,“佛祖,这是…”
  弥勒笑道:“我今赠你一咒,他后若逢凶险,你便抬直臂膀,举过头顶,五指併拢,露出掌心之字,魔自退矣。”
  陆昭正要谢过,便闻东天一个呼哨,行者滚下云头,翻进地里,伏身变做一个又熟又甜的大瓜。
  不多时,黄眉老怪驾风赶至,不见猴儿踪影,叫道:“哎哟我…这瓜是谁种的?”
  弥勒让陆昭躲起来,出草庵答道:“大王,瓜是小人种的。”
  “你这瓜,保熟吗?”
  “大王放心,保准一个生瓜无有。”
  老怪大马金刀坐下,叫道:“去,摘个熟的来!给佛爷解渴!”
  弥勒即把行者变的瓜双手递上。
  黄眉口齿生津,更不察情,接过便啃。
  行者乘此机会,一轂轆钻进老魔肚中,丟开手脚,抓肠蒯腹,翻根头,竖蜻蜓,大闹起来。
  老怪啊的一声捂著肚子,疼得傞牙倈嘴,眼泪汪汪,把一块种瓜之地,滚得似个打麦之场,直叫“救命”。
  弥勒却现了本像,嘻嘻笑道:“孽畜!认得我么?”
  那妖抬头看见,慌忙跪倒在地,双手揉著肚子,磕头撞脑:“主公饶我命罢!饶我命罢!小的再不敢了!”
  弥勒上前,一把將它揪住,解了后天袋儿,夺了敲磬槌儿,便叫悟空出来。
  行者故意没听到,左一拳,右一脚,在老魔腹中乱掏乱捣。
  黄眉疼得翻起白眼,险些疼晕过去。
  弥勒无奈,又叫一声,悟空这才跳出,急掣棒还要再打,早被佛祖把妖精装在袋儿里,斜跨在腰间。
  “孽畜,金鐃哪里去了?”
  那怪在袋儿內哼哼唧唧道:“金鐃是孙悟空打破的!”
  “碎金何在?”
  “就、就堆在洞里。”
  行者、陆昭遂引佛上山,收取金碴,只见山门紧闭。
  佛祖使槌一指,门自洞开,那些小妖细怪知大王被擒,各自收拾囊底,都要逃生四散。
  行者满腔怒火正愁没处发泄,此时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两个,把那四五千邪魅尽数打杀,各现原身,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
  当中便有曾將陆昭吼吐血的虎妖。
  行者抡棒,只一下就將其脑袋砸了个稀巴烂,一声不吭地死了。
  弥勒將金收攒一处,吹口仙气,念声咒语,即返本还原,復得金鐃一副。
  遂別了行者、陆昭,独驾祥云,径转极乐世界。
  行者解放眾仙,一一致歉道谢。
  送走群神,陆昭领著他去往后山,见到长老,將来龙去脉细细讲过一遍。
  三藏闻言谢之不尽,顶礼诸天,问道:“悟空,怎不见八戒?”
  行者嬉皮笑脸道:“哎呀,许是还被吊在洞里!老孙去得急,只顾解脱眾神,却把那呆子忘了!”
  陆昭:“……”
  长老信以为真,忙叫行者去救。
  猴儿应了声,拽著陆昭便走。
  路上,问他道:“小道长,还未请教名姓?”
  “贫道法號执真,俗姓陆,名昭。”
  “原来是执真道长,失敬失敬!”
  行者拱手,眼珠转了转,又问:“昨日初见时,道长说要东行,要去哪方?”
  陆昭道:“欲往东土一观。”
  行者顿感意外。
  “此间离东土没有十万,也有八万里,你丹道未成,去也艰难!”
  陆昭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