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你老在哪?老在脸皮厚是吧!
  夏侯惇一声暴喝,大步衝来,一把抓住一个老兵的后领,直接甩了出去。
  那老兵摔在泥里,滚了两圈,半天爬不起来。
  另一个流民青壮还要挥扁担,被夏侯惇一脚踢翻。
  “反了你们!”
  夏侯惇拔出军棍,脸色铁青。
  “军营之中私斗,按军法,该打!”
  曹洪也赶了过来。
  他一看地上碎碗和洒掉的粥,眼皮猛跳。
  “我的粮!”
  曹洪衝过去,看著泥地里那片被踩烂的粥,非常心疼。
  “你们这群混帐!吃都堵不住嘴?还敢打?”
  一个老兵捂著脸喊道:“曹將军,是他们先顶撞老卒!”
  流民青壮立刻吼道:“放屁!明明是你们抢我们粥,还骂我们逃荒狗!”
  “你们本来就是逃荒的!”
  “俺们干活换饭,碍你们什么事?”
  “你敢顶嘴!”
  双方又要往前扑。夏侯惇军棍横扫,砰砰两下,把最前头两人抽翻。
  “谁再动,打断腿!”
  人群终於安静了一点。李远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地上躺了七八个人。
  有人捂著脑袋,有人捂著肚子。
  热粥混著泥水,流到木牌下面。
  一个流民新兵额角裂开,血顺著脸往下淌,他却还死死攥著半截木牌。
  木牌上刻著他的队號。
  第七队。
  李远脸色一下沉了。
  典韦站在他身后,握著木棍。
  “李主簿,俺能打吗?”
  “先別。”
  李远看著那群老兵,又看向那群流民青壮。
  他知道这事迟早要爆。
  粮食少的时候,人会为了半勺粥红眼。
  规矩变的时候,旧人会觉得自己吃亏。
  老兵觉得自己有资歷。
  新兵觉得自己有苦劳。
  曹营眼下不是一支军队。
  是乡勇、宗族部曲、流民工队、临时新卒、豪族部曲揉在一起的破麻绳。
  看著能拧成一股。
  一扯,全是毛刺。
  夏侯惇看见李远,眉头皱得更深。
  “贤侄,你来得正好。这群人不打不行。”
  李远嘴角一抽。
  都这个时候了,还贤侄。这称呼真是阴魂不散。
  曹洪冷著脸道:“李远,你看看你弄出来的好规矩!什么工分,什么多半勺!现在好了,老兵不服,新兵也不服,打起来了!”
  李远看向他。
  “所以曹洪將军的意思是,规矩不用管,谁嗓门大谁先吃,谁拳头硬谁多舀?”
  曹洪一噎。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远指著地上那个额头流血的流民新兵。
  “他上午挖沟四十步,队里第一,按规矩多半勺。”
  他又指向旁边那个老兵。
  “他上午操练迟到,饭点抢队,还打人。”
  “你告诉我,该给谁?”
  曹洪脸色难看。
  那老兵立刻喊道:“李主簿!俺跟著主公起兵,是老卒!凭什么跟这些逃荒的比工分?”
  李远看著他。
  “你上过战场?”
  老兵一愣。
  “还……还没。”
  “杀过敌?”
  老兵脸涨红。
  “没有。”
  “那你老在哪?”
  “老在脸皮厚?”
  周围顿时有人憋不住笑。那老兵气得脖子通红,却不敢顶。
  典韦就在李远身后站著。这憨货平时不爱说话,但打人是真疼。
  夏侯惇脸色还是沉著。
  “李远,话虽如此,可新旧不合,军中必乱。先各打二十棍,压下去再说。”
  李远摇头。
  “打完明天还打。”
  夏侯惇眉头一竖。
  “那你说怎么办?”
  李远看向远处乱糟糟的营地。
  一队士卒操练完,兵器隨手丟在地上。
  有人蹲著喝粥,有人坐在木桩上抠脚。
  几个老兵笑骂著推搡新卒,新卒敢怒不敢言。
  流民青壮看著內营的眼神,也开始不对。
  嫉妒。
  怨气。
  不服。
  还有一点怕。
  这不是军营。
  这就是菜市场加难民窝,再撒一把刀枪。
  夏侯惇带兵勇猛,曹洪护主忠心,曹仁沉稳,夏侯渊能打。
  可眼下这些人凑在一起,谁都没有真正把他们揉成一支听令的队伍。
  李远嘆了口气。
  “夏侯將军,你这练兵练得不行。”
  夏侯惇脸色一黑。曹洪眼睛一亮,像终於逮住机会。
  “李远,你说什么?”
  李远指了指营中那些兵。
  “我说,夏侯將军练兵像放羊。”
  四周瞬间安静。
  夏侯惇眼睛瞪圆了。
  曹仁眼皮跳了一下。
  夏侯渊下意识后退半步。
  曹洪差点笑出声。
  “好,好啊!”
  曹洪抱著胳膊,冷笑道:“李主簿真是长本事了。昨日骂主公,前日骂我,今日连元让练兵都敢骂。”
  夏侯惇握紧军棍。
  “贤侄,你把话说清楚。”
  李远看著他。
  “现在这些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吃饭抢,出工乱,听令慢。遇事不是看旗號,不是听號令,是看谁嗓门大。”
  “老兵仗著资歷欺负新兵,新兵抱团怨老兵。”
  “今天为了半勺粥打,明天上了战场,敌骑一衝,他们就会各自找熟人抱团跑。”
  夏侯惇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远继续道:“你管他们,靠军棍。”
  “打得疼,能安静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