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做人最重要的当然是让主公当好人啊!
  “妙才將军,你是不是对不穷有什么误会?”
  夏侯渊一愣。
  李远掰著手指。
  “咱们己吾有多少张嘴?”
  “多少荒地没开?”
  “多少新兵没甲?”
  “多少流民等著盖棚?”
  “多少山贼苦役要看著?”
  “曲辕犁还要铁,水渠还要人,仓廩还要修,马料还不够赵云看两眼。”
  赵云正好牵马经过,听到最后一句,脚步停了一下。
  “李主簿,马料確实还缺。”
  曹操闭了闭眼。
  很好。
  赵云现在也被带歪了。
  一个白马义从,开口先说马料。
  曹操深吸一口气,看向远处正在拔营的诸侯。
  “这联军,竟就这样散了。”
  李远把炭条插在耳后,站起身。
  “不然呢?”
  曹操冷声道:“董卓未诛,天子未救,洛阳被焚,他们却各自离去。”
  “主公,你昨日不就看明白了吗?”
  曹操当然看明白了。
  可看明白,不代表心里不堵。
  袁绍要名望,却怕担风险。
  袁术要利益,又捨不得粮草。
  孙坚勇是勇,可孤军难撑。
  其他诸侯更不必说,个个带著算盘来,拿著算盘走。
  所谓会盟討董,最后打掉的不是董卓。
  是那点可笑的同心。
  曹操忽然道:“若昨日我追,或许还有机会。”
  李远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
  好傢伙。
  曹老板这旧病復发得也太快了。
  都散伙了还想往死人堆里扑。
  他转身看向典韦。
  典韦立刻把木棍换了个肩,瓮声道:“主公,要抱腿吗?”
  曹操脸一黑。
  “我说了吗?”
  典韦认真道:“你刚才像是快说了。”
  曹操咬牙。
  “闭嘴。”
  李远嘆了口气。
  “主公,不是我泼冷水。”
  “你昨日若追,今日咱们这点家底就不是满载而归,而是尸体都凑不齐。”
  曹操眼神一沉。
  李远指向西面。
  “董卓不是傻子。”
  “他敢迁都,就一定安排了断后。”
  “吕布还在。”
  “西凉骑兵还在。”
  “沿途还会驱赶百姓,焚烧桥樑,堵塞道路。”
  “你带三百人追上去,救不到天子,拦不住董卓,只会被吕布回头一口吞掉。”
  夏侯惇也沉声道:“主公,昨日与吕布交手,確非虚名。”
  他说著抬了抬胳膊,脸皮抽动。
  那一戟一戟砸下来,现在骨头缝里还疼。
  曹仁点头。
  “若三百人孤军追击,遇骑兵反扑,阵脚难稳。”
  曹操没再反驳。
  李远看著他,语气难得放缓。
  “主公想救天子,想诛董卓,没错。”
  “可现在不是时候。”
  “董卓迁都长安,关中有险,西凉有根,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倒。”
  “真正要乱的,是中原。”
  曹操眼神微动。
  “中原?”
  “洛阳烧了,朝廷威严碎了。”
  “袁绍回渤海,袁术回南阳,韩馥守冀州,张邈保陈留,刘岱、孔伷、陶谦,各自都要看自家锅。”
  “大家这次会盟,表面是討董。”
  “实际是互相看了一眼家底。”
  李远继续道:“等他们回去,第一件事不是继续討董。”
  “是扩兵。”
  “是抢粮。”
  “是占地盘。”
  “谁都怕別人先壮大。”
  “董卓在西边挟天子,诸侯在东边抢地盘,中原很快就会碎成一地。”
  风从营道上卷过来,吹起灰尘和草屑。
  曹操脸色慢慢沉下去。
  李远的话不好听。
  但越不好听,越像真的。
  “那我曹孟德,该如何?”
  李远一听这话,心里鬆了半截。
  能问这句,就说明曹老板暂时不想送死了。
  他立刻抬手,指向东南。
  “回己吾。”
  曹操皱眉。
  “只回己吾?”
  “先回己吾。”
  李远纠正他。
  “回去之后,第一,清点人口,分田安置,把这批流民变成屯田户。”
  “第二,铁匠木匠全归工坊,曲辕犁继续造,农具先补齐,再修兵器。”
  “第三,新收溃兵审乾净,能用的编入新兵,不能用的送去挖沟。”
  “第四,山贼苦役別閒著,水渠、壕沟、营墙,往死里用。”
  曹操眼角一跳。
  “往死里用?”
  李远点头。
  “敌人不心疼。”
  典韦在旁边重重点头。
  “坏人多干活,应该的。”
  赵云看了一眼李远。
  他发现李远平日懒得像没骨头,可一说到这些具体事,眼神就会变得极稳。
  粮怎么用。
  人怎么分。
  兵怎么练。
  铁怎么打。
  每一件都不是空话。
  曹操沉吟道:“那地盘呢?”
  李远咧嘴。
  “这就是第五。”
  “別急著打大城。”
  “己吾周边的小乡、小寨、无主田、废弃坞堡,能收就收。”
  “豪强愿意交粮交人,咱们给他们留脸。”
  “不愿意的,就查他们勾结山贼、私藏兵器、欺压流民。”
  曹操看他。
  “若他们没有?”
  李远眨了眨眼。
  “主公,他们最好有。”
  曹操:“……”
  曹仁低头咳了一声。
  夏侯渊咧嘴笑了。
  夏侯惇看李远的眼神更慈爱了几分。
  不愧是贤侄。
  这股阴损劲,真有孟德年轻时的味道。
  曹操冷笑。
  “你这是要让我做恶人?”
  李远摇头。
  “主公误会了。”
  曹操眼皮一跳。
  每次李远说这句,后面都没好话。
  果然,李远下一句就来了。
  “主公只需做仁义之主。”
  “恶名我来背。”
  “到时候我带典韦上门敲锣。”
  “主公在后面嘆息一声,说李远行事粗鄙,但念在流民无粮,只能暂且如此。”
  曹操气笑了。
  “你倒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
  李远拱手。
  “主公英明神武,適合坐收人心。”
  曹操盯著他。
  “那你呢?”
  李远想了想。
  “我適合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