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梭哈是种智慧!
  陈思成的手指从桌上收回去。
  他没说话,先端起冻柠茶,冲叶默举了一下。
  “以茶代酒。”
  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杯子磕在桌面上,声音有点闷。
  “叶默,我这个人不信命,但今天晚上我有点信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整个人坐直。
  “这部戏我从两年前开始写剧本,那会儿我每天晚上收工回来,写到凌晨三四点,推理的线不能断,笑点要嵌进去,不能尬——我改了十七稿。”
  “写完以后我拿著本子到处找投资,找了半年。”
  “有人说悬疑片在內地没有市场,有人说喜剧和推理混在一起不伦不类,有人直接跟我说——思成啊,你好好演戏不行吗,导演不是谁都能干的。”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今晚之前,除了宝强的我还差一千五百万,这笔钱我本来打算下周再跑一趟京城,厚著脸皮去敲几个老板的门。”
  “然后保强把你带来了。”
  他看了王保强一眼。
  王保强正低头啃一块西多士,嘴里的东西还没咽下去,含含糊糊说了句:“看什么看,又不是第一次帮你。”
  陈思成没接茬,把目光转回叶默身上。
  “叶默,我跟你不熟,今晚之前我只在大银幕上见过你,但你能来,能投这笔钱,我陈思成记住,以后你需要我帮忙的,一句话。”
  叶默摆了摆手。
  “陈导——我喊你思成哥吧,別把话说那么重,我又不是白送,投资是要回报的。”
  “那是自然。”陈思成点头。
  叶默把奶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不过我有个情况得先跟你说明白。”
  “我那笔钱,得等一等。”
  “我现在三部戏轧著,《无间道》的片酬按合同走,杀青之后才能结,《赤子威龙》差不多,客串那部也快了,三笔钱到帐,最迟——一个月。”
  “一个月之內,一千五百万,一分不少到你帐上。”
  陈思成想了两秒。
  “没问题,我这边筹备还要时间,演员、场地、剧组搭建,不是一两天能弄完的,一个月刚好。”
  王保强终於把西多士咽下去了。
  “我说你们俩,一个出钱一个出力,那我出什么?”
  叶默看了他一眼:“你出命,你不是演那个被诬陷的倒霉蛋吗?”
  陈思成笑出声。
  王保强也笑了,笑著笑著又拍了一下桌子。
  “还是你懂我,我跟思成当年拍《士兵突击》,零下二十几度在地上爬,手上的皮都磨破了,那会儿不觉得苦——因为你身边是你兄弟。”
  “现在又是兄弟。”
  他端起自己的冻柠茶,站起来。
  “来来来,都端起来——今晚没有酒,就拿这个,思成,叶默,一句话。”
  陈思成站起来。
  叶默也站起来。
  三杯冻柠茶碰在一起。
  “不拋弃,不放弃。”
  王保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劈。
  灌下去之后他坐下来,低著头继续啃西多士,再没抬头看人。
  陈思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叶默,你说要来客串——我真有一个角色想请你试试。”
  “什么角色?”
  “一个劫匪,戏不多,两三场,但是很关键,需要一个看著就让人发怵的演员。”
  叶默想起前世《唐探》里的劫匪。
  “行,到时候你通知我档期。”
  閒聊。
  陈思成问了叶默在《无间道》的情况,叶默把剧组的事简单讲了讲。
  王保强插嘴:“你们知道德樺哥在片场怎么评价叶默的吗——他说跟叶默对戏,不用演,对方眼睛里有东西递过来,接就行。”
  叶默愣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祖兰也听到了。”
  陈思成若有所思地看著叶默。
  “能让刘德樺说这种话的年轻演员,我印象里没有,叶默,你现在到什么程度了?”
  叶默想了想。
  “不知道,我就想把每个角色演好。”
  陈思成没追问。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跑男的事,聊了王保强的新戏,聊了香江的茶餐厅哪家菠萝包好吃。
  凌晨一点。
  叶默站起来告辞。
  陈思成把他送到茶餐厅门口。
  “叶默。”陈思成叫住他,“今天的事,不管以后怎么样,你是我兄弟了。”
  叶默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转身走进了尖沙咀的夜色里。
  ---
  次日。
  张媛的临时办公室。
  叶默把昨晚的事讲完。
  张媛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著他,眼睛里的表情像是刚吞了一颗鸡蛋。
  “一千五百万?”
  “嗯。”
  “陈思成?”
  “嗯。”
  “一个没拍过电影的导演的处女作?”
  “嗯。”
  张媛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桌上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叶默,你先別说话,让我缓缓。”
  安静了大概十秒。
  “你现在什么情况?”张媛把身体往前倾。
  “你跟刘亦非妈妈的对赌协议,两年,一个亿,你现在三部戏轧著,片酬加在一起扣完税一千四百万出头,《无间道》还没杀青,《赤子威龙》还没杀青,客串那部也在拍——钱没到手,你自己手上能动的现金有多少?”
  “加上之前的积蓄,差不多刚好一千五百万。”
  “所以你把全部身家投进去。”
  “对。”
  “投给一个没拍过电影的演员,去拍他自编自导自演的处女作。”
  “对。”
  张媛往后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每年有多少演员转导演的处女作扑街吗?”
  “知道。”
  “你知道悬疑喜剧这个类型在国內的票房天花板是多少吗?”
  “没有天花板。”
  张媛被噎了一下。
  叶默把手里的杯子放下。
  “媛姐,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我现在火,片酬高,是因为什么?”
  “你演技好,你红了。”
  “红多久?”
  张媛没接话。
  “一部戏能保我红半年,两部一年,我现在三部戏同时在拍,等它们全部上映之后,至少有一年半的曝光周期,这一年半里,我值钱。”
  “但一年半之后呢?”
  “新的演员出来,新的爆款出来,观眾的注意力转移,娱乐圈里没有人能一直红——德樺哥红了三十年,那是例外,不是常態。”
  张媛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说服,是被触动了某根弦。
  叶默继续说。
  “我现在手里这些片酬,放在银行里,一年利息几个点?跑不跑得贏通货膨胀都难说,但如果投进去一个靠谱的项目,回报率可能是几十倍。”
  “你怎么知道陈思成靠谱?”
  叶默想了想。
  “他有剧本,他磨了两年,王保强跟他认识十几年,愿意拿自己的钱往里投,愿意零片酬出演。”
  “一个让王保强这种人都愿意押上全部身家的人——媛姐,他不会是骗子。”
  张媛沉默了很久。
  “你说服我了。”
  她顿了顿,“但有个条件——合同我来审,你不能一个人去签,所有条款必须走正规流程。”
  “行。”
  “还有。”她看著叶默,“你最近睡了多少觉?”
  “够的。”
  “够个屁,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今天收工之后哪都別去,回去睡觉。”
  叶默笑了一下。
  “行。”
  不过,张媛还有一点没有给叶默说。
  陈思成是有后台的人,他的新电影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
  晚上。
  叶默回到住处,瘫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
  刘亦非。
  “餵。”
  “你声音怎么这样?又没睡好?”
  刘亦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隔著几千公里,隔著一个內地的距离。
  “睡了,媛姐今天逼我早收工。”
  “她逼你?”
  “嗯。”
  “那我得谢谢她。”
  安静了两秒。
  “我听说你投资了?”
  “张姐跟你说的?”
  “她发微信给我,说你家叶默昨晚干了一件大事,我还以为你又受伤了,然后让我自己问你。”
  叶默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没受伤,就是投了一部电影,陈思成的处女作,悬疑喜剧。”
  “多少钱?”
  “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把全部身家投进去了?”
  “差不多。”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刘亦非轻轻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你不靠谱。”
  “你呢?”
  “我?”
  刘亦非的声音低了一点。
  “我觉得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反正——你要是赔光了,以后我养你。”
  叶默愣了一下。
  然后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养我?那我岂不是吃软饭?”
  “对!”
  “那我要花光你的小金库!”
  两个人隔著电话笑了半天。
  笑完之后,刘亦非的声音认真起来。
  “叶默。”
  “嗯。”
  “你身体真的没事吧?听说你昨晚在茶餐厅的时候,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真没事,就是这几天戏多。”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告诉我你睡了几个小时,如果低於五个小时——”
  “你就怎么著?”
  “我就买机票飞过去。”
  叶默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窗外香江的夜景亮成一片。
  “好。”
  “你答应了。”
  “嗯。”
  “那我掛了,你睡觉。”
  “亦非。”
  “嗯?”
  “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也是。”
  掛断。
  叶默把手机搁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
  窗外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片刻之后他翻了个身。
  脑子里那个数字还在转。
  一千万。
  一个亿。
  两年。
  但他嘴角有一点弧度。
  他等不了两年,最多一年时间必须完成目標!
  ......